铁门合上的刹那，十七病室里的渡灵灯猛地一颤，灯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投出扭曲的纹路，像极了三百年前雁门关外的狼烟。
王德水蹲下身，将紫檀木匣放在地上，指尖拂过匣面刻着的雷纹。
那纹路与张良红额头上的五雷号令如出一辙，触上去时，带着一丝刺骨的凉。
“这周的黄杨木签，沾了寅时的晨露。”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比上次的，能多撑三日。”
铁链拖在地上的声响刺耳，张良红蜷缩在墙角，黑布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撑？哥，你还要我撑到什么时候？三百年了，我连太阳是什么样子都快忘了。”
王德水的动作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他从匣子里取出黄杨木签，一根根插进铁链的锁孔。
木签遇铁，瞬间沁出细密的水珠，顺着铁链往下淌，所过之处，那些泛着寒光的铁环上，竟隐隐有青烟冒出来。
“当年你替我受这锁魂之苦，我答应过你……”
“答应过我什么？”张良红猛地抬头，黑布滑落，露出一张与王德水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眉宇间，多了三百年的戾气，“答应过我会毁了这契约？还是答应过我，会让我重见天日？”
他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可你呢？你做了北特医院的副院长，穿着体面的西装，过着三百年前我们梦寐以求的日子。而我，只能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病房里，陪着一堆残魂，数着日子等死！”
王德水的指尖猛地收紧，黄杨木签被捏得咯吱作响。
“张良红，再等等。”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关栀身上的引雷石已经觉醒，董阳的碎片也认主了，只要集齐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张良红打断他，眼底的光骤然变得凶狠，“你是想让那个小姑娘，替我去死吗？！”
话音未落，十七病室的空气突然震颤起来。
渡灵灯的光疯狂摇曳，墙壁上的影子像是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扭动。
王德水猛地抬头，就看见关栀的身影，正透过门上的铁栏，映在墙壁上。
她还没走，就站在门外。
而她的肩膀上，那道穿着三百年前布衫的影子，正缓缓抬起手，指向张良红额头上的五雷号令。
“她看见了。”张良红的声音沉了下去，“哥，你瞒不住了。”
王德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起身，就要去开门，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两步。
抬头时，就看见张良红额头上的五雷号令，正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
那金光穿透铁门，直直地射向门外。
走廊里传来关栀的惊呼，紧接着，是董阳的爆喝声：“关栀，别碰那光！”
王德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三百年的债，三百年的局，从他签下信差契约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在这个十七病室里，画上句号。
而门外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护士，就是这场结局里，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就在这时，十七病室的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墙壁，缓缓爬下来。
王德水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那些附着在墙壁上的影子残魂，正一点点凝聚成形，化作一个个穿着古代铠甲的士兵，手里握着生锈的长枪，正对着他，缓缓跪下。
“将军，”为首的残魂开口，声音嘶哑，“三百年了，您终于要带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