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顺利许多。
宋万阳虽然刻意隐瞒案子的部分真相,但念在他也是受害者之一,加上捉拿了邢明泽等人,以及陆明河的求情,宋万阳最终没有得到额外的惩罚。
而被邢明泽骗去的银两,也返还了大半。
邢明泽一案算是彻底有了结果。
有了符合大部分人心中所愿的结果。
这的确如同陆巡使所说,是一件让人极为高兴的事情。
程筠舟眉开眼笑,“难怪今日陆巡使主动请我吃饭。”
“平日请你的还少?”陆明河瞥了程筠舟一眼。
“不少,不少!”程筠舟嘿嘿一笑。
这段时日,陆明河没少给他带鱼丸鲜汤和赵娘子每日现做的烧饼。
程筠舟得了足够的便宜,自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能有陆巡使这样的上峰,实乃我程筠舟的荣幸!”
陆明河看了程筠舟一眼,并不说话,而是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地将什香面往口中送。
香浓与爽滑共存,这什香面,当真美味!
三碗什香面全部下肚,罗远山又喝上了一碗赵记食摊上免费提供的面汤,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伸手揉起了肚子。
美味和饱腹感并存,这个早饭吃得实在是舒坦!
罗远山心满意足地站起了身,与赵溪月和江素云告辞。
“客官一路顺风。”
“多谢二位娘子。”罗远山笑得眉眼都不见,“也祝这食摊生意兴隆!”
说罢,罗远山大步离开。
但走上几步后,却是忍不住频频回头。
等下次他再来汴京城时,这赵记食摊一定要再开着才行啊。
不,不对。
这赵记食摊做的吃食滋味这样好,待他再来汴京城时,必定是会开着的。
而且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倘若他下次来这赵记食摊不开了,那必定是赵娘子攒了足够多的银钱,去开了更大一些的食肆!
没错,就是这样。
他看人眼光一向很准的!
就是不知道,等到他下来再来汴京城的时候,这赵记食摊会卖怎样的吃食……
陆明河探寻的目光,在罗远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后,才收了回来。
一路顺风……
看那样子,像是从西北方向来的客商,售卖完了运送过来的货物,再在汴京城中找寻好合适的货品,带回去售卖。
这一来一回地走上一趟,利润十分丰厚。
只是这一趟下来,数千里的路程,风险和变数也颇多,一路上更是辛苦的厉害。
不过说到赶路这件事……
宋万阳是从昨日下午出的汴京城,也不知道,此时行进到了何处,一路可还平安?
而此时此刻,被陆明河念叨的宋万阳,已经开始了新一日的赶路。
马车贵价,他只租了牛车,一路摇摇晃晃,前往安州。
一双儿女年岁小,全然不知道这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要跟着爹爹和娘亲出门,一路上都是欣喜和兴奋。
两双圆溜溜如杏仁一般的眼睛左顾右盼,满脸都是对新事物的好奇。
“爹爹你看,那树上有个鸟窝。”
“爹爹,我方才看到有野兔子钻进了草中。”
“爹爹,方才在客店吃到的肉饼好好吃,咱们晌午饭还能再吃肉吗?”
“爹爹……”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根本没有消停的时候。
宋万阳耐心地将他们的问题一个一个的解答,笑道,“你们也安静一些吧,一路上说话不停,小心口渴。”
“爹爹是怕我们口渴,还是是怕我们吵醒娘亲?”孩子压低了声音。
宋万阳顿了顿,伸手为郭氏拉了拉身上盖着的被子,“娘亲还睡着,你们声音若是太大,会吵醒娘亲的。”
“那我们低声一些。”
孩子的声音越发低了一些,也伸手抓了抓耳朵,“可娘亲睡了好些时日了,什么时候才会醒?”
宋万阳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
离开汴京城时,他特地去请了回春堂最好的大夫再次来看诊。
郭氏状况不尽如人意,大夫说只能看运气。
若是运气好,随时可能会醒来。
若是运气一般,醒来需要极长的时间,且醒后大约形似痴呆,智力如孩童一般。
若是运气再差一些……
宋万阳不敢想。
而此时,宋万阳也不想将真实状况告诉两个孩子,只伸手摸了摸两个圆溜溜的小脑袋,强挤了一丝微笑出来,“娘亲先前太累了,现在需要好好补觉,应该还需要再睡上一段时间。”
“娘亲若是累了,就好好睡觉,我们往后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没错,我们可以自己穿衣,洗漱,叠被,扫地……嗯,我们还能帮爹爹烧火做饭!”
“等到了安州,我还可以去打水,拾柴火。”
“我也能!”
两个孩子喋喋不休地,再次开始争个高低。
在争吵了一两句之后,两个人意识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慌忙将手指放在嘴边,彼此“嘘”了一声。
而后,则是端端正正地做好,去瞧道路两边不断往后退去的风景。
看着两个孩子这幅模样,宋万阳忍不住会心笑出了声。
片刻后,则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孩子乖巧懂事,邢明泽的案子有了了结,他不必再将一个真相深埋在心里,一家四口也即将前往安州,开始新的生活……
可以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唯独……
宋万阳的手指在郭氏的面庞抚过,再次叹气。
也不知道,娘子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日头渐渐升高,和煦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温暖之余,多了些许炎热感。
加上牛车的晃晃悠悠,原本对什么都新鲜好奇的两个孩子此时犯了困,无心去管什么鸟雀野鸡,只斜靠在车帮上,闭上眼睛睡觉。
宋万阳也是昏昏欲睡,虽强撑了精神,却也忍不住一个劲儿打盹儿。
但就算他困得头点如小鸡啄米,手臂却将郭氏圈在怀中,好让她睡得能够更加舒适一些。
这般的姿势持续了许久,宋万阳突然觉得怀中似有了动静。
“乖,听话。”宋万阳眼睛有些睁不开,“好好睡觉,不许往爹爹怀里钻,免得压了娘亲。”
“夫……夫君……”
声音沙哑,却是有着他朝思暮想的熟悉。
宋万阳猛地睁开了眼睛。
收摊吃晌午饭,日头刚刚到了正当空,赵溪月三人便重新开始了忙碌。
杀鱼,清洗,片鱼肉,剁鱼泥,拌肉馅儿……
一个一个白且圆的鱼丸,在赵溪月和江素云的手中诞生,如小鸭子一般,陆续落入水中。
在水中沉沉浮浮片刻后,晃晃悠悠地浮起,被锅中水开时冒出的水花荡漾到锅边,微微晃动。
鱼丸煮好后,捞出晾凉,便可以盛装到垫了笼布的笸箩中,等待醉仙楼的人来拿货。
等所有的鱼丸全都煮熟装好,姜承轩便上了门来取货。
“姜郎君竟是亲自来拉货?”赵溪月笑问。
“第一次来拉货,还是郑重一些为好,也算是带底下人认一认门。”
姜承轩笑道,“待明日,便是底下人拿了牌子来找赵娘子了。”
醉仙楼伙计众多,为避免不能固定一人来拉货,出现被人钻了空子的状况,赵溪月特地做了一个对牌。
见牌给货,可保无虞。
“好。”赵溪月笑着应声,将盛装好的鱼丸,当着姜承轩的面清点数量,尽数拿给跟随他一并来的伙计。
鱼丸生意当日现结,姜承轩付了早已准备好的银钱,便带着伙计,拿上鱼丸离开。
离开石头巷后,姜承轩带着鱼丸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后厨的厨头姓娄名春生,是长久跟着姜父做事的人,对姜承轩这个少东家尊敬有加。
楼春生明白姜承轩谈下鱼丸买卖的目的,也自知做不出来能够和赵记食摊媲美的包心鱼丸,此时对这鱼丸倒也没有任何敌意,而是尽本职分内,查看了一下鱼丸的品质。
“鱼肉新鲜,调味料用的得当,做鱼丸的手法和煮鱼丸的火候皆是极佳。”
娄春生忍不住点头,“这鱼丸品质不错。”
“少东家,这鱼丸到晚上准备做什么菜式?是要做成鱼虾煲里面的配菜,还是如同那赵记食摊一般,也做成鱼丸鲜汤?”
“做成鱼丸鲜汤。”
姜承轩道,“不过不是等到晚上,是这会儿便开始炖鱼汤,务必将汤头炖的雪白醇厚,煮成的鱼丸鲜汤也贵精不贵多,盛汤的碗也需准备的精致一些,但要记得,晚上莫要挂鱼丸鲜汤的牌子,这汤不对外售卖。”
不对外售卖?
那做这些鱼丸鲜汤要做什么?
楼春生不解,却听姜承轩接着对醉仙楼的大掌柜徐志杰道,“从醉仙楼素日常来的食客中,挑选一些平日光顾多,花销多的,安排一些得力稳妥的伙计,将这些鱼丸鲜汤送到府上。”
“送得时候说这是咱们醉仙楼不对外售卖的菜品,只为各府特地准备,请各府莫要嫌弃,尝一尝滋味。”
“是。”徐志杰点头应答。
不对外售卖,单单送到了他们这些人的府上,虽只是一碗鱼丸鲜汤,但代表的却是醉仙楼的态度。
能收到鱼丸鲜汤的食客,也会因为醉仙楼特地送鱼丸鲜汤上门而觉得面上有光,觉得醉仙楼颇为懂事。
同时,这包心鱼丸滋味极佳,一小碗的鱼丸鲜汤,是吃不够的,反而将腹中的馋虫给勾了出来,便会想着再来醉仙楼多吃上一些。
这食客,不就陆续上门来了吗?
徐志杰明白姜承轩的用意,只笑着夸赞,“公子聪慧,行事作风不比老爷当年差,有公子在,咱们醉仙楼恢复往日荣光,指日可待!”
对于恢复醉仙楼往日荣光的事情,姜承轩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底下人有信心,总比垂头丧气,毫无斗志要好上许多。
因此,姜承轩并不反驳,而是交代了几句后,便先离开了醉仙楼,往家走。
路上,时安有些不解,“这是公子接手醉仙楼后做的第一件事,公子不盯着一些?”
“徐掌柜做事稳妥,娄大厨也都是醉仙楼的老人,两个人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姜承轩道,“我是醉仙楼的少东家,只需管好该管的人,出上一些主意,其余的事情还是要交给该做这些事的人。”
“若是我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岂非要累死了?”
“更何况,其他人,只怕也会觉得在醉仙楼做事毫无被信任感和成就感,也会完全没有做事的心劲儿。”
“公子所言极是!”时安恍然大悟,冲姜承轩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公子,考虑就是周到!”
时安这有些夸张的夸奖,引得姜承轩忍俊不禁,“你呀,就知道耍贫嘴。”
“小的说的是实话!”时安噘嘴,“公子也不许冤枉了小的去。”
“也罢,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不过此时不是说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还是赶紧先回家吧。”
从晨起出门到了这会儿,他一直在外忙碌。
且晨起因为出门早,父亲吃了药刚睡下,他还不曾给父亲请安,晚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还是得趁这个时候,赶紧回家见一见父亲,也和母亲说说话。
“是!”
时安爽快应下,急忙吩咐车夫套好马车。
这边,赵溪月清点了姜承轩付的银钱,核算了今日做鱼丸的成本,算出来了大致的利润。
按着原本定下的规矩,赵溪月拿出了一成银钱,分给江素云和钱小麦。
两个人,每人得了十二文钱,皆是兴高采烈。
帮着烧火做杂事的白春柳则是得到了两串煎鱼丸,吃得不亦乐乎。
赵溪月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子,亦是笑得眉眼都不见。
鱼丸生意,让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快乐。
尤其是钱小麦,在得到了那十二文钱时,欢喜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激动的眼中雾气都汇集成了闪闪发光的泪花。
这也难怪。
当初宋氏被杀,钱丰被捕入狱,待秋后问斩,虽有宅院在手,可钱小麦却并无多少傍身的银钱。
本以为身无一技之长,又是小孩子,往后谋生兴许会成为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日子将变得十分艰难。
不曾想,先有江娘子愿意租他家中房屋,后有赵娘子愿意雇她做活,让她赚工钱。
现在,连她多忙着做上一些鱼丸,都有额外的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