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肉块带着皮,而鸭皮在炖煮之前,用油煎制过,使得这表皮微脆,用牙齿来咬,细微的“咔嚓”声响,鸭皮独有的油脂香气瞬间在口中迸发。
且鸭皮的油脂量恰到好处,香浓之余,并不觉得发腻,反而和酥嫩且不过分软烂的鸭肉一并来吃,越发觉得口感层次分明。
整块鸭肉在炖煮的时候吸饱了酸梅酱汁的味道,酸甜可口,开胃十足,使得鸭肉块多了几分的清爽,而酱油的咸香味也随着牙齿的咀嚼缓缓释放出来,与酸甜主调搭配得恰到好处……
好吃!
尤其是整块鸭肉表皮还黏着足量的粘稠汤汁,越发使得这酸梅鸭的滋味醇厚浓郁。
一块鸭肉下肚后,嘴边、唇角处仍旧残留着些许酱汁,拿舌头一舔,味道再次涌入口中,使得后味无穷。
意犹未尽!
一众人皆是眼前一亮,对这原本心中无底的酸梅鸭顿时惊叹不已。
“这酸梅鸭,滋味当真不错。”
“鸭肉软嫩,还带了些许筋道,却又不柴……确实好吃。”
“这酸梅我吃过,鸭子肉也吃过,这酸梅鸭还真是头一回吃,滋味还这样好……”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断夸赞这酸梅鸭的美味,唯独白春柳低头不语,只拿了筷子,夹上了好几块的酸梅鸭放入自己碗中。
碗中是蒸的筋道可口的白米饭,鸭肉块放在米饭上面,汤汁顿时浸在了米饭中,拿筷子搅拌均匀,再将那黏满了汤汁的米饭扒入口中……
这滋味,已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简直是太太太太好吃了!
白春柳兴奋不已,一边吃着美味的酸梅鸭,一边不住道,“赵娘子果然没骗我,当真可以将这鸭子肉做的和东坡肉一样好吃!”
确切来说,这酸梅鸭酸甜开胃,对于此时已是渐渐炎热的天儿来说,口感比东坡肉更加清爽,味觉上会觉得更加好吃。
“都这么久的时日了,你竟是还不相信赵娘子的厨艺?”韩氏打趣起来。
“相信,相信!”
白春柳嘿嘿一笑,“绝对相信!”
往后别说能把这鸭肉做得和东坡肉一样好吃了,就算是那米糠,赵娘子说她能做出山珍海味来,她也相信!
她将会成为赵娘子最为忠诚的拥护者!
没有其一!
白春柳笑眯了眼睛,继续去扒碗中的米饭,吃碗中的酸梅鸭肉块。
美味可口,让人沉醉其中。
一整只肥鸭做成的酸梅鸭,最终被所有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剩下的鸭骨头,钱小麦带了回去,喂家中的猫。
大猫带着的小猫此时已经长大了许多,正是饭量大的时候,闻到钱小麦身上的荤腥味道,不住地喵喵直叫,甚至拿了爪子去扒钱小麦的裤腿。
“别慌别慌,马上就可以吃了。”
钱小麦说着话,将所有的鸭骨头都倒入猫咪专属的食盆里面。
“喵——”
几声猫叫之后,几个毛茸茸的脑袋,立刻凑近了食盆,准备开吃。
但几只猫在嗅了一嗅之后,且尝试着咬了两口后,便扬起脸,冲着钱小麦“喵喵”叫了起来。
一双双眼睛中,迷茫和无助肉眼可见。
这……
钱小麦有些不解,“这怎么不吃呢?莫非是猫不爱吃鸭骨头?”
江素云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约……”
“是这酸梅鸭太好吃,咱们吃得有些太干净了?”
正常的骨头,就算吃得再干净,多少都带些肉腥,而此时猫食盆里面的那些鸭骨头,确实是被吃得干干净净,像被洗刷过一般,几乎是半分肉腥都没留下。
剩下的那些硬骨头,对于猫来说,吃起来要费力许多,也难怪它们会如此无助。
钱小麦,“……”
这……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来评价这件事情。
只能说,是赵娘子手艺太好,做的这酸梅鸭实在是太好了一些。
至于猫咪的饭食……
钱小麦将那些骨头重新倒了出来,准备用个旧砂锅,加上一些水,将这些骨头给熬煮些味道出来,再掰上一些面饼子泡进去,给它们吃。
若是从前,家中喂猫的方式,通常是给上些许剩饭泔水,猫若是吃不饱,自然会各处找食儿,抓些昆虫老鼠一类的来饱腹。
但现在,钱小麦自认自己跟着赵溪月能够赚越来越多的银钱,足够她的日常生活,各项开支。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亏待了这些她喜欢,又陪着她过日子的这些毛茸茸。
等明日,给这几个家伙煮上两个鸡蛋来吃!
等忙活完喂猫的事情,钱小麦和江素云回到韩氏家中,与赵溪月一起忙碌清洗糯米,泡糯米、腌肉块、处理蜜饯等活。
翌日清晨,赵记食摊上,仍旧是弥漫着浓郁的角黍香气。
天刚蒙蒙亮,热腾腾的角黍出锅,赵记食摊跟前,已是开始有人排队,或吃或带,颇为热闹。
而在这一众食客中,赵溪月看到了陆明河与程筠舟二人的身影。
陆明河如往常一般精神抖擞,看起来器宇轩昂,程筠舟虽然面上略露了些许疲态,却也是春风得意,神采奕奕。
“陆巡使,程巡判,今日吃些什么?”赵溪月一边问,一边给江素云递了碗过去。
“四个肉角黍,四个素角黍,两个蜜饯角黍,再来一些大麦茶,不过不在这里吃,全部都带走。”
陆明河说着话,将手中的食盒,以及两个竹筒递了过来。
“好。”
也不必江素云帮忙,赵溪月亲手接了食盒过来,用长竹筷在锅中夹了相应的角黍,放入陆明河带来的食盒中,又用竹筒勺舀了大麦茶,小心地灌装进陆明河带来的竹筒中。
一边忙碌,赵溪月笑着聊起了天儿,“二位大人今日这般早来买角黍,还要带走,可是公务忙碌?”
“那倒不是。”
程筠舟嘴快地答了话,“是陆巡使啊,今日要……”
“有些私事。”陆明河踩了程筠舟的脚,“需要出一趟门,要一早出发。”
“对,对,私事……”
程筠舟龇牙咧嘴地忍了痛,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要出趟门,出趟门。”
是了是了,去樊楼这种地方逍遥快活的事情,怎么能跟赵娘子说呢?
否则的话,岂不是显得他们有些爱慕虚荣,嫌弃赵娘子这种市井街头的食摊?
这往后再打交道,便显得有些尴尬了不是?
他方才嘴比脑子快,险些坏了事儿,好在陆巡使机敏啊!
而赵溪月,看着程筠舟面色变幻,一向不苟言笑的陆明河此时面露尬笑,只觉得整个场面……
说不上来的怪异。
不过旁人的私事,不是她能多想的。
赵溪月不再多问,只将装好角黍的食盒和灌满了大麦茶的竹筒递了过来,“陆巡使和程巡判慢走。”
“告辞。”
陆明河与程筠舟拱手,拎着食盒和竹筒快步离开。
待到走远了一些后,程筠舟这才蹦跶了起来,不住地“嘶嘶嘶”地倒吸了好几口的凉气。
“陆巡使,咱们下回若是想着让我闭嘴的话,能不能直接捂了嘴,别踩脚?就算非得踩脚,能不能轻上一些,莫要用这般大的力气?”
就方才陆明河那一脚,也就是他程筠舟皮厚骨头硬吧,若是随便换了旁人,只怕此时这脚背上的骨头已是要断上几根。
陆明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方才他情急之下,的确是有些不曾把握好力度。
“下次,我轻一些……”
还真有下次啊。
程筠舟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愤恨地看了陆明河一眼。
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罢也罢,看在今日某位左军巡使要带他去樊楼享乐的份上,便不与他计较了。
程筠舟尝试着用脚在地上踩了踩,感觉整只脚没有那般疼了,这才伸手搭到了陆明河的肩头,“好了,不与你计较了,咱们赶紧走吧。”
“嗯,走。”陆明河抬脚继续往前。
两个人大步流星,速度颇快。
但这走着走着,程筠舟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哎,不对吧。”
“什么不对?”
“往樊楼去的话,方才便要拐弯了,怎么咱们还要继续往前?”
陆明河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谁说咱们要去樊楼了?”
“啊?”程筠舟一愣,“不是你说的吗?”
“我何时说过这话?”陆明河也有些不解。
“不是你昨日说,今日休沐,带我去一个好地方么?那这汴京城中顶好的地方,不就是樊楼吗?”
程筠舟眉头紧锁,“哎哎哎,我说陆巡使,你该不会是想着反悔了吧!”
“我不曾反悔,只是我说的好地方,并非是樊楼,而是另外一个地方。”
陆明河伸手摸了摸鼻子,“一个比樊楼还要好上许多的地方。”
比樊楼还要好上许多的地方?
程筠舟顿时来了精神,干脆推着陆明河往前走,“走走走,咱们快一些。”
“是得快一些,需得尽快到我家中,骑上快马……”
还要骑马前去?
突然就对这个地方越来越感兴趣了呢!
程筠舟的腰杆挺得越发直,“那咱们再快一些!”
务必早一些赶到!
“嗯。”陆明河重重点头,走路的时候,都带了些许风。
上午的角黍生意,比赵溪月预料的还要好。
日头还不曾升到正当空,食摊上准备的角黍原料用了个干干净净,所有的角黍也都完全售卖完毕。
收摊回家,简单地吃个午饭,赵溪月三人没有歇息,便开始包醉仙楼需要的角黍。
待角黍做个差不多时,姜承轩来了。
确认醉仙楼明日所需角黍的数量,此外,则是和赵溪月确定一下试菜的时间。
考虑到这两日赵溪月等人要做角黍,忙碌异常,腾不出多余的时间来,姜承轩便将时间定在了五月初六,也就是端午节的第二日下午。
而地点则是在醉仙楼中。
这个时间,正是醉仙楼送走完晌午的食客,最为安静的时候,请赵溪月去,最为合适。
“娄厨头知晓赵娘子要去尝菜,这几日正尽心准备,到时候要给赵娘子露上一手。”
姜承轩笑道,“若是韩大娘,白小娘子,江娘子,钱小娘子也有空的话,都可以一同去。”
“到时候,我让娄厨头多准备些醉仙楼的招牌吃食,也算是变相请赵娘子和诸位吃顿饭,尝一尝醉仙楼的手艺。”
这个举动,既是要讨好赵溪月,更是要趁此卖给其他人一个赵溪月的好。
让旁人觉得是沾了赵溪月的光,与有荣焉。
往后赵溪月与众人的关系,也会更好一些。
姜承轩有小心思,赵溪月看得出来。
但这种周到的小心思,赵溪月倒也不反感,只笑着应下,“那就打扰姜郎君了。”
“赵娘子肯带人一并赏脸醉仙楼,我求之不得呢。”姜承轩满脸都是笑意。
说定此事,又寒暄几句后,姜承轩让李松等人带上所有的角黍,告辞离去。
而待姜承轩等人走远,江素云等人顿时兴奋起来。
端午节第二日,去醉仙楼吃饭……
她们还不曾去过醉仙楼呢!
而且,眼下不但能去醉仙楼吃饭,听姜承轩的意思是还能吃到醉仙楼的各种招牌,还都是免费的……
这这这,简直太令人兴奋了!
真是沾了赵娘子的光啊。
一众人对赵溪月连声感谢。
赵溪月却是抿嘴笑了一笑,“时候不早了,得赶紧去买明日做角黍的各种材料,不能误了正事。”
今日和姜承轩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已是耽误了一些时间,若是再迟的话,只怕要误了和旁人约定的采买时间。
依旧是钱小麦在家中收拾一应东西,江素云则是跟着赵溪月一去推着车子出了门。
糯米,肉,鲜果,蜜饯……
等采买完毕后,赵溪月看了看天上的日头。
差不多到了昨日与柳梅约定买箬叶的时候,按说,她应该到了。
但赵溪月和江素云在汴河大街上等了许久,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已是过了昨日约定的最晚时间,仍然不曾看到柳梅的身影。
“莫不是路途遥远,箬叶又多,这柳娘子会再晚一些?”
江素云有些不安,“又或者……”
出了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