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颅验尸因为针对性强,并未耗费太多的时间。
阿棠用镊子从两具尸体的颞叶深处分别夹出了一只虫子,虫子仅半个小拇指甲盖大,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托盘里甚至都难以寻见。
“找到了。”
阿棠褪了手套,和燕三娘端着托盘出了敛房,马砼和陆梧两人立马围了上来,陆梧只看了一眼便道:“我先去回禀公子。”
马砼从燕三娘手中接过托盘,光线太暗,他只能凑近看,两只眼睛险些成了斗鸡眼。
“这就是你们从尸体中找出来的?钟秦两人因它而死?”
“对。具体的等顾大人来了再说。”
阿棠和燕三娘找来铜盆打好水,仔仔细细将手搓洗了好几遍,阿棠都洗完了燕三娘还在走神,脑海之中不停的回想着方才的细节,手里还在不自觉的进行模拟。
看她这样,阿棠也没打扰。
安静的走开。
马砼捧着托盘看了半响看不出名堂,好几次想问阿棠,却想起她说要等顾大人来,生生忍住了。
顾绥到时,两人各据一方,互不干扰。
燕三娘还蹲在铜盆边上,背对着这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大人。”
马砼主动将托盘里呈了上去,顾绥一眼便瞧见了那裹着血色和些许白浆的飞虫,凝视片刻,看向阿棠,“你可认得此物?”
“它学名叫做石英,又叫食髓虫,生在沼泽毒瘴之中,幼体呈茧状,通体软绿,一旦破茧而出后,就会盯上某种气味,顺着其薄弱之处钻入,吸食脑髓,释放毒素,继而与宿主一同死亡。”
“因此成年的石英从未有人见过。”
阿棠话音刚落,马砼就疑道:“没有人见过,姑娘又怎么判断它就是石英?”
“昔年我与师父入山采药,曾遇到过一个柴夫身携石英茧,引以为宝,不顾我们劝阻非要留存,最后死在了山道上。”
阿棠想起那人只觉惋惜,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石英入脑后会存活极短的一段时间,用它褪下来的茧靠近宿主可以吸引石英主动爬出来。
所以当在钟秦脑子里发现飞虫尸体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石英数量稀少,极难寻觅,且要在破茧之前让它熟悉死者的气味,能想到利用它来杀人,也是费了心思的。”
幸亏遇到的是她。
会开颅之术又见过石英,二者缺一不可,但凡有一个疏忽,说不定都真会叫那凶手蒙混过去。
“这玩意儿如此稀少,什么人会进行售卖?”
马砼的问题阿棠也不知道答案,“毒蛇虫蚁许多可以入药,有所需,自然有人愿意舍命去寻,但石英此物暂未发现其价值,要说什么人会进行买卖,我没头绪。”
“难道要广发告示从民间征询消息?”
马砼很是犹豫,“若是这样,等我们查到卖家什么都迟了。”
“要打探消息,大人忘记了一个地方。”
阿棠适时的提醒他,马砼先是一愣,旋即喜道:“对啊,我怎么把拾遗阁给忘了,论起这些小道消息,他们可比绣衣卫知道的要多。”
“我这就去安排,不……我亲自去。”
马砼步履匆匆的走了。
陆梧被迫接过他手里的托盘,将石英尸体收敛起来,一抬头,便见自家公子盯着对面,凝视良久。
目光深邃幽沉,却好似暗藏许多情绪。
他一时间竟分辨不出。
阿棠揉了揉脖颈,短暂的休息后,刚准备说话,顾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方才一直在忙正事,两人没怎么说过话,乍一听到顾绥的声音,明明是在关心她,阿棠却不由得想起了梦中他也是戴着同样的面具森然的说‘我会盯着你的’。
这两张脸重叠在一起。
阿棠恍惚过后,见几人都在看她,下意识勾唇笑了下,“其实还好,我没有很累。”
“等忙完这里的事,我就回客栈了。”
燕三娘一听她还要忙,疑道:“里面的事不是做完了吗?”
“还要缝合。”
阿棠正色道:“剖腹也好,开颅也罢,最终都要给死者一个完整和体面。”
燕三娘自然知道这点。
她只是沉浸解剖的画面太深,一时间忘记了尸体尚未缝合一事,“此事交给我,你回去歇着吧。”
阿棠怔然片刻,十分自然的点点头,“那好,辛苦你了。”
燕三娘就喜欢她这种干脆利落的性子,从不婆婆妈妈的瞻前顾后,对阿棠抿唇一笑后转身进了敛房。
陆梧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你们这一回来,突然就觉得日子又有趣起来了,真好。”
阿棠闻言莞尔。
从前一起出入的时候没觉得,分开之后,或许是燕三娘有时候会提起他们,她那时竟也在枯寂的山林中品出了几分怀念的味道。
枕溪自发留下来等燕三娘。
阿棠和顾绥、陆梧先行策马回了客栈,与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后,她就一个猛子扎进了院子里,顾绥吩咐人不要去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
珍珠也跟了回来
一路上被陆梧‘背着’,好似看出了自家主人很疲倦,懂事的没有跟进去,反而翘着尾巴,跟着顾绥去了旁边院儿。
顾绥在书桌上处理公务。
它就趴在旁边的空位上,偶尔抬起爪子拨弄笔架上挂着的毛笔,偶尔将顾绥处理好摆在一旁用竹筒装着的各种密文胡乱的扒拉着玩儿。
弄作一团。
那些密文要飞鹰传送的地方不同,便要提前分类,珍珠这么一弄,又得重新再来。
顾绥将竹筒分类摆到另外一边。
伸出两只手指按在珍珠蠢蠢欲动的脑门上,声音平淡中透着几分纵容,“莫要再闹,听话。”
珍珠不情不愿的趴回自己的位置。
甚至有恃无恐的开始舔毛。
陆梧:“……”
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这么闹腾都不用受罚?
“她这趟出去,如何?”
顾绥没有直接开始处理公文,而是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摸着珍珠柔顺的背毛,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
陆梧心道:我还以为你能装多久呢!
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