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最怕他翻这段旧账,忙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
她现在只希望陈敏柔能顺心如意的和离。
谢晋白轻啧了声,很是不爽,“得费我不少事儿。”
他手底下武将多一些,文官能用的,好用的,相对要少些。
而赵仕杰和李越礼两个都是屈指可数的能臣。
外放可治理一方,留京更是能给他分不少忧。
若这两人之间生出了夺妻之恨,非要闹个不死不休,那会影响他的许多布局。
对朝廷也是一大损失。
对此,崔令窈也没辙。
她还有些余惊未消呢。
怎么也没想到,李越礼瞧着斯斯文文,竟然能胆大成这样。
手握权柄的封疆大吏,土皇帝当惯了,真是……
“算了,这些事交给我处理,你别想这些,”谢晋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睡吧。”
这会儿,夜色已深,的确不早了。
自怀孕后,崔令窈就分外嗜睡,鲜少有这么晚还没睡的时候。
她确实有些困了,又怕他会对陈敏柔有什么不满,还是强撑着精神,软声道:“你不要怪罪敏敏,她就是走不出那个梦……没有想引得你两个臣子内斗。”
“是吗…”谢晋白哼笑了声,问她:“那你觉不觉得赵仕杰也冤的很?”
“……”崔令窈轻轻眨了下眼睛,点头:“也觉得的。”
仅仅一个梦境,罪责就生生扣在他头上。
就算那真的是他们的前世,但这会儿,赵仕杰还没有一点记忆呢。
从未有过背弃之举。
却受了这些无妄之灾。
可站在陈敏柔视角,从梦境中目睹了前世自己死后的一切,重生醒来,再面对另娶他人,冷待一双儿女的枕边人,心里过不去也同样情有可原。
这简直是个死局。
明明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怎么就能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曾见证他们一切甜蜜的崔令窈有些怅然。
她揪住身边人的衣襟,“那样的感情,都能走到这个地步,总觉得怪可惜的。”
谢晋白轻叹:“别想这些了,睡吧。”
他对臣子们的感情事,并不好奇。
连带着,他们的私德方面,也没过问的兴致。
人无完人,身居高位玩弄权术的官员们,就更不可能真的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白莲。
在波云诡谲的宦海中沉浮,总得图点什么。
要么贪财、要么恋色、要么喜欢掌权,只要大面上过得去,谢晋白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仕杰为了新妇,慢待原配发妻留下的子女,李越礼惦记旁人妻室,趁醉索吻,对他来说,都无伤大雅。
毕竟,他要的是能干活的臣子,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
总得有点利益驱使,才好让人家卖命。
肩上拍抚很轻柔,很耐心。
他在哄她睡觉。
许是现世太过安稳幸福,崔令窈窝在他怀里,胸口竟莫名滋生些许酸涩。
她面颊贴着他脖颈,小心的蹭了蹭,喃喃道:“我舍不得你死。”
“……”谢晋白一怔,旋即失笑:“还记着这事儿呢?”
多胆大的姑娘,那么湍急的河水,那么高的桥,说跳就跳了。
竟然被陈敏柔梦境中的丧钟给吓成这样。
整整一天,这会儿都到深夜了还在挂怀。
“别怕…”谢晋白心头发软,轻声哄她:“我永远陪着你。”
不把她护妥帖了,他怎么敢放任她一个人在世上,自己去死。
说话间,他的手伸进她衣襟,去摸她的背。
没了衣衫的阻隔,肉贴着肉。
他的体温从掌心渡过来。
除此之外,很是安分,一点都没往旁处探。
崔令窈有些安心的合上眼。
进入睡梦前,脑子里最后的意识是,真想看看史书上,那个让后世叹息扼腕的乾元大帝。
…………
皇城内门,一架通体玄黑的马车安静停放。
盛夏晌午燥热,偶有轻风吹拂而过,将车帘缓缓撩动,阳光透过缝隙入内,直直照在少女眼皮上。
睡梦中的崔令窈觉得有些刺目,伸手盖住眼睛,想转个身侧睡,避开眼光。
结果才躺平身体,人险些跌下去。
察觉到不对劲,崔令窈急急睁开眼。
入目场景让她有些发怔。
昨夜合眼前,她分明是在太子府的床上,怎么一觉睡醒,人躺在了马车里。
贵族间马车内饰布置的都差不多。
崔令窈都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谢晋白的座驾。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一把拉开小桌暗格。
里头没有云片糕,也没有酸梅子,而是几罐子茶。
——不是太子府的马车。
崔令窈正感到心惊肉跳,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角落里摆着的冰瓮,整个人倏然僵硬。
明明才过元宵,还未开春呢。
竟连冰瓮都摆了出来。
一觉睡醒,人到了驾陌生马车上。
这便罢了。
怎么,还从冬季直接穿越到了夏季?
崔令窈脑子一片空白,缓缓伸手过去,触及一手冰凉。
丝丝缕缕的寒气拍打在手上,她指骨轻颤,猛地握紧自己的手掌。
修剪整齐的指甲扣入掌心,疼意传入大脑。
“主子。”
倏然,外头传来行礼声。
未等反应,下一瞬,车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盛夏的阳光一股脑灌入,惊扰了里头毫无准备的姑娘。
崔令窈惊呼了声,一把将自己松散的寝衣领口拢紧:“不要进来!”
“谁?!”
亲自守着的马车,竟然进了个女人,李勇大惊失色,拔出腰间佩剑,就要上前将里头女人揪出来。
谢晋白抬手制止。
他立在车厢门口,撩起车帘,定定看着里头背对着自己的姑娘。
连根发簪都没有,满头青丝随意铺洒,将她纤薄的后背遮了个七七八八,但还是能看见,她只穿了件寝衣。
很薄,很轻柔。
似是蜀州的云锦锻。
一年上贡六匹,非皇族不可用。
她,是谁?
怎么会钗发尽卸,穿着身寝衣的姿态,出现在他的车上。
这些念头也就是一闪而逝的功夫。
里头的崔令窈,听见外面清晰的刀剑出鞘声,惊的忙转过头,喝道:“我是当朝太子妃,尔等休得……”
瞧见外头立着的人,她瞳孔倏然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