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苦涩一笑:“你又不是不了解你自己,想要的东西只管要到手再说,哪里管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
在她的描述下,自己简直是个误入皇家,受到夫君的辜负、羞辱,也只能屈从于皇权下的小可怜。
谢晋白似信非信,面色复杂极了。
崔令窈垂眸,避开他如炬的眸子,小声道:“没关系的,你身份如此尊贵,还愿意给我台阶,我再端着,岂不是不识好歹。”
“……”谢晋白唇角微抿,忍不住开了口:“是个什么台阶?”
他是真的好奇。
听她所述,那个世界的他她乃一见钟情,既如愿将人娶了回来,又岂会因为一个侧妃如此……
让正妻给侧室敬酒,这是何等的羞辱。
崔令窈当然不会提自己虚情假意被看穿,那人屡番试探的事,只将皇后投毒的事说了。
“你将计就计把霜吻之毒下给了李婉蓉,又迎娶她入府,只为了等太医来请平安脉时,有脉案骗过皇后,让她误以为中毒的是我,短时间内不会再对我动手。”
谁能想到,成婚第二天,她就直接落水昏迷了三年。
谢晋白脸色难看:“让你当堂敬酒,也是为了麻痹皇后?”
“……”崔令窈一噎,低头道:“他是这么说的。”
她根本不敢抬眼,就怕被他看出来,另有隐情,声音也闷闷的。
落在谢晋白眼里,那就是垂头丧气,提及伤心事,难过极了的模样。
特别的惹人怜。
他指骨不自觉的动了下,哑声道:“他这般对你,你还说他忠贞。”
言语间,竟有为她打抱不平的意思。
崔令窈忍不住抬眸看向他。
此刻,窗外晚霞已经散尽,夜幕四合,昏暗昏暗的。
屋内也没点灯,他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但他也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暗色下碰撞。
崔令窈心口微动,道:“据他所说,他一次都没有碰过李婉蓉,从头到脚都只属于我一个,对于权贵世族公子们来说,这已经算忠贞了吧?”
这是个问句。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问的是谁,不言而喻。
谢晋白沉默了。
他又想斥她不知羞。
谁家好姑娘,会将这种夫妻之事随意张之于口。
可想到她方才的那些话,又觉得她已经受了不少委屈,他再喝斥她,未免有些…
崔令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不吱声,眉头微蹙:“莫非,你觉得他可能骗了我?也对,那样盛大的婚仪,他怎么可能不碰自己名正言顺的侧妃!”
“果然!”她猛地一拍桌,气道:“我就不该…”
“他应该没有骗你,”谢晋白深吸口气,明知她大概是故意的,还是顺了她的话,道:“如你所说那样的情况下,换做是我,也不会碰李婉蓉。”
他从没对她口中的那个‘夫君’有过认同感。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的确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他们的出身,成长环境,脾性,为人处世的手段都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他没在十六岁时,遇上她。
得到确切答案。
崔令窈长‘哦’了声,拍桌的手自然而然的端着茶盏抿了口,压了压唇角的弧度,又问他:“那你觉得他算忠贞吗?”
“……”谢晋白无语的看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也说他没有碰过李婉蓉吗?难道…”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有些狐疑:“你我相识时你才十六岁,莫非你那个时候已**给了旁……”
“……”谢晋白闭了闭眼,“住嘴。”
“哦。”
崔令窈见好就收,当即住了嘴。
看似很乖,只是眼神中的笑意憋都憋不住。
可见方才分明是在戏耍他。
顽劣的很。
谢晋白已经不太信她方才那些话了。
真要对皇权如此敬畏,就不该吃了熊心豹子胆般,拿他开涮。
分明是被惯的无法无天了。
至于是谁惯的?
谢晋白拂开那股子不爽,起身道:“走,去用膳。”
晚膳摆在偏厅。
崔令窈也没跟他客气。
方才说了这么会儿话,她对他的生疏感已经消了个七七八八。
甚至觉得面前这位史书上的乾元大帝,脾气其实还蛮好的。
她突然出现在他马车里,他非但没有对她严加拷问,还将她安顿在自己的房间。
虽然晾了她好几个时辰,但好像也不是有意的。
知道她一天没有进食后,立刻就喊人准备了。
方才被她那么逗,还没生气。
简直比她嫁的那个谢晋白脾气还要好些。
两人前后脚的走出房门。
外头明月高悬。
盛夏的月光皎洁明亮,特别好看。
崔令窈看了眼月亮,几步追上前头的男人,歪着脑袋问他:“你还没跟我说你现在多大。”
声音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两人身后,自幼习武,下盘稳如老狗,能以一敌十个好手都不落下风的李勇闻言大惊失色,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倒是早领教过她胆子有多大的谢晋白神情自若,恍若未闻般,没有理会她。
崔令窈有些不高兴。
一个年龄而已,三请四问都不肯说。
有什么了不起。
到了偏厅。
晚膳已经摆了一桌。
崔令窈早就饿了,也不用人请,自觉净手,入座。
闷不吭声的开吃。
谢晋白坐她对面,见她吃的认真,盛了碗老鸭菌菇汤推到她面前。
崔令窈瞥了眼,没动。
她还不高兴呢。
谢晋白垂眸,道:“我今年二十三。”
……
二十三。
在她的世界,已经是他们成婚的第五年。
她落水回家的第二年。
明年的盛夏,她就会到裴殊窈的身体里,跟他再次相逢。
而在这里,他还无妻无妾。
不知怎地,崔令窈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的发胀。
她撂下碗筷,端起他盛的汤,喝了起来。
一口气饮了半碗汤,在抬眼,就瞧见李勇堪称呆若木鸡的神情。
他立在偏厅角落,应该是还有什么事等着禀报,结果目睹了自家主子亲自添汤还被嫌弃,得老老实实答了她方才的问话,才能哄得佳人喝上一口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