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令宜哼笑一声,她看向王望天,“把人都送到京兆府去。”她可没时间在这儿跟王望天掰扯,就算是这人现在服软又怎么样?她要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傀儡,而是在傀儡背后的人。
王望天没想到明令宜做事情这么果决,分明他都已经服软低头,可谁能知道明令宜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明老板明老板,我们有事儿好商量,好商量啊!”王望天还想要说些什么,他现在都还想要趁着刘强不在,自己能在明令宜这儿“将功补过”,只要等明令宜放自己一马,他今日马上就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这些年在京城经营的一切,他也不要了,眼下还是把自己的命保住要紧。
可是谁能想到明令宜根本就没想要跟他好好谈谈,刚才那些话,都是在溜着他。
明令宜抬了抬手,她可没那闲工夫听一个都已经对自己起了杀念的人好好谈谈。
有这时间,她回去睡个回笼觉难道不好吗?
押走了王望天,还有那些停在巷子里的驴车,明令宜这边倒是变得空旷了不少。
钱掌柜带走了一部分的人手,而明令宜身边跟着的暗卫走了一个。
明令宜其实压根就没注意到暗卫少了一个,因为眼前的人一少,她的全部心神,几乎都落在了柳拂晓的身上。
明令宜之前看得很真切,在王望天找人要跟自己动手的时候,柳拂晓其实跟这事儿没什么关系,但是对方还是出手帮忙。
并且,在帮忙后,对方很快收手不吭声,若不是她自己亲眼看见,可能这人不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对方对自己也算是有那么一点救命的恩情在里面。
明令宜主动朝柳拂晓走过去,“柳老板,初次见面,我是明瑶,明家酒楼的东家,刚才多谢你出手相助。”
柳拂晓没想到明令宜刚才竟然还看了自己这边一眼,也没想到明令宜竟然会主动跟自己问好。
她那张有些凶煞的脸上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吃惊,不咸不淡道:“不用感谢我,就算是没有我,你身边有两个身手很好的护卫,也不会让你出事。”
行家看门道,她柳拂晓虽然也不算是什么真正的行家,但是刚才明令宜身边的两人出手的结果在场的大家都有看见,毋庸置疑的高手。
明令宜:“你出手之前不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吗?反正柳老板主动帮忙,这一份恩情,我肯定是要记住的。不知道今日柳老板有没有时间?不然,来我们酒楼吃一顿早饭?我们早饭可是不对外营业的。”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明令宜还笑着冲着柳拂晓眨了眨眼睛。
要知道当初她还在明家食肆的时候,因为忙不过来,准备关停早膳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老主顾前来表示遗憾,希望她再考虑考虑呢!
就算是现在,从前对面的杜老板都还经常感慨怀念她们当初早膳的什么烤奶。
柳拂晓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她是能感受到明令宜是真心想要邀请自己进去坐一坐的,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也知道自己其实不太受人待见。
屠夫想要嫁女都很难,更别说她本来也是干这一行的。
她知道自己周身血腥气重,身上可能还混合着烫猪毛的不怎么好闻的味道,别说像是明令宜这样看起来的娇滴滴的女娘,就算是外面不修边幅的好些男人,看到她的时候,都恨不得退避三舍。
还有人说她不男不女,因为个子和体型都更像是男人,跟女娘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胆小的男人看了她都害怕,更别说香香软软的小娘子。
柳拂晓早就知道自己不怎么被人喜欢,索性她也懒得喜欢别人,就这样安静待着,除了要做生意的时候需要开口之外,她愿意做个透明人,不跟任何人有什么除了银子之外的交情。
可现在,柳拂晓听见明令宜的邀请,俨然是在她的认知之外。
会有人想要跟自己一块儿吃饭?
柳拂晓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邀请,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从前若是有人给她冷眼,她也同样可以以冷漠回应。但现在在,有人对她散发好意,她……
明令宜见自己说完话后,对面的人先愣住了。
她有些微微苦恼,难道是对方不愿意跟自己这样的陌生人一起用膳?好像也挺有道理?
想到这里,明令宜不由道:“没关系,如果柳老板你觉得不方便的话,那就……”
“算了”这两个字还在明令宜的嘴里没讲出来,就已经先一步被柳拂晓打断。
“好。”柳拂晓说。
柳拂晓在下意识地打断明令宜的话答应后,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柳拂晓:“……”
明令宜倒是很高兴,“那你快进来吧!”
说这话的时候,明令宜已经带着师明月转身朝酒楼里走去。
刚才钱掌柜带着人验货,都没有任何问题,巷子里的豕肉都已经被拉进了后厨里。
柳拂晓看着那扇对着自己敞开的后院的门,踟蹰片刻后,提步走了进去。
现在还没破晓,但是明家酒楼的后厨里已经开始忙活了起来。
明令宜带着柳拂晓朝里面走去,“柳老板喜欢吃什么?我们酒楼早上有面条,有馄饨,还有红枣烤奶,香酥饼等等,若是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可以直接点。我们师傅有这手艺的,给你露一手!”
最近天气渐凉,明令宜让将之前下市的红枣烤奶重新摆弄了出来。
虽然早膳的时候没有提供,但是午间和晚上用膳的时候,也有不少小娘子和夫人太太们,喜欢来一杯。
但这只是对于食客而言,明家酒楼的伙计们,早膳若是想要喝烤奶的话,那还是可以自己做的。
柳拂晓听着明令宜的话,脑子里只浮现了一个想法——
不过是吃个早膳,也能有这么多花样吗?
明令宜还在等着柳拂晓的回答,笑盈盈地看着她。
“我,都行?”柳拂晓感到有一点不太自在,“平日里我一般是看见什么就随便买点对付两口。”
她开着屠宰场,虽然在很多人看来不太体面,也不光鲜,甚至被很多人嫌弃,这么大一把年纪,也找不到男人,但是杀猪杀羊杀鸡杀鸭是真的挺赚银子的。
这些银子,大多都被她存了起来,少部分的用于日常的吃穿。
明令宜“啊”了声,像是觉得有些意外。
毕竟在她看来,吃就是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若是吃不好,吃不开心,这多影响自己的心情?
“那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明令宜问。
柳拂晓摇头。
明令宜:“那今日早上,我们就来一份水晶煎饺和一杯烤奶。若是你觉得还有胃口的话,再来一份我们这里的油泼辣子面,是我们酒楼大师傅最喜欢做的一道面食,旁人可吃不到。”
毕竟大师傅在酒楼里,只有做大菜的时间,哪里会单独被安排来做什么面条。
“这水晶煎饺是什么?”柳拂晓只觉得明家酒楼的吃食听起来都很有意思,她其实也听过明家食肆的一些特别出名的菜肴,只不过她没机会去尝过。
明令宜:“哈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普通的饺子,换了一种方式烹饪,然后把外面的皮给换了另外一种面粉。”
她说这话的时候,示意柳拂晓继续在大堂里坐着,自己则是去了后厨。
“今日还要多谢了柳老板及时送来的豕肉,我就给你露一手。”明令宜说。
师明月拿了碗筷过来,听见这话,不由浅笑道:“若是小春知道了,肯定是要吃醋的。小姐都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亲自下厨,她今天错过了早膳,肯定是要后悔的。”
明令宜笑着点了点她,就朝着后厨走去。
柳拂晓:“我可以也去看看吗?”她问。
师明月:“可以,现在后厨其实就只是做我们的早点和酒楼伙计的,大厨们还没开始搞大菜,我带你过去吧。”
水晶煎饺的皮是今早明令宜来酒楼的时候,掌勺师傅的徒弟就已经在和面揉面擀面,现在教饺子都已经包好。
明令宜喜欢吃猪肉笋子馅,今日酒楼里也准备了这个口味。
热油在锅底滋滋作响,明令宜拿着被包得白胖的饺子列队而下。
油香猛地炸开,混合着面点独有的香气,等到盖上锅盖小火煎一阵儿,渐渐的,一股子笋丁与肉末被油煎的香气也散发了出来。
笋的清气被滚油激出,混着焦脆面皮的金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等到明令宜再一次拿起锅盖时,用手中的木夹子翻了翻被油煎得滋滋作响的饺子,那面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透明,能让人一眼看清楚里面的笋丁肉馅儿。
锅底渐渐铺开一片琥珀色的脆壳,金黄酥脆,看起来极为诱人。
“好香!”明令宜身边已经有人开口,“之前在食肆的时候,东家就做了这煎饺,我真是好馋这一口!”
“我也是!外面可都没有卖的,要说吃,还是我们东家最会吃。”
后厨一片笑声。
明令宜端着煎饺出来的时候,发现柳拂晓竟然也在门口。
“咦,柳老板怎么过来了?”明令宜问。
“我有点好奇……”
柳拂晓在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极为自然地从明令宜手中接过了那一大盘新鲜出锅的煎饺,她力气大,而且不知道为何,她看着明令宜,总觉得后者不应该是做这种事情的人。
明令宜哭笑不得,她是想要请柳拂晓吃饭,哪里有让客人端菜的道理?
只不过她现在就算是想要从柳拂晓手中抢过来,好像也没那本事。
热腾腾的烤奶在师明月手中,散发着红枣的香甜和鲜牛乳的味道。
等到了大堂坐下的时候,师明月将手里托盘里的剩余的红枣烤奶放在了旁边的一张桌上,然后拿着剩余的三杯坐回来。
明令宜将一盘煎饺放在柳拂晓跟前,“尝尝味道怎么样?桌上都有蘸料,我们酒楼伙计的口味都不相同,有人喜欢蘸醋,有人喜欢酱油,还有人喜欢蘸大蒜汁呢,不知道柳老板喜欢什么口味,你就自己随便。”
柳拂晓心想,吃个饺子还有这么多花样吗?
但身体的反应很诚实,她已经拿着师明月准备的小碟子,将每个味道的蘸料都打了一遍。
不过,第一口还是要留给原味的煎饺。
柳拂晓看着底部泛着金黄色的水晶煎饺,鼻翼间传来的都是面食的焦香味,她不由一口咬了下去。
才出锅的煎饺的味道是最好的。
底部的酥脆没有被热气捂湿,还是原汁原味的酥脆和焦香,一口下去,嘎嘣脆。
“咔嚓”一声脆响像是彻底惊醒了味蕾,滚烫的笋肉汁喷涌而出,鲜甜直冲喉头。
这肉馅不是纯瘦肉,而是肥瘦相间。
所以一口下去,不会令人觉得太柴,也不会让人觉得太油腻,毕竟这里面还夹杂着带着清香的味道的笋丁。
油汪汪的肉感,顿时占据了口腔。
柳拂晓瞪大眼睛,被这记从酥脆到爆浆的突袭钉在椅上——这哪是煎饺?分明是裹着焦香盔甲的烟花,让她的味觉都变得绚烂。
香气扑鼻!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这一盘煎饺都已经吃光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柳拂晓看了看身边的明令宜,后者正在小口小口在蘸着香醋吃着,盘子里都还剩了一大半。
再看看自己,盘子里都已经一个不剩。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相比于这些京城里的别的小娘子们,她吃饭太快,而且饭量特别大,这么对比起来,总是令她觉得有些难为情的。
何况,现在……
柳拂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觉得还没太饱呢!
明令宜是听见身边的人放下烤奶罐子的声音时,才偏头。
一看见柳拂晓已经空荡荡的盘子,明令宜惊喜抬头。
柳拂晓在冷不丁对上明令宜的目光时,面上有些发烫,只不过因为她常年在露天坝子里杀猪,那张脸也有些黑黝黝,就算是面皮发烫,也叫人看不出来。
“看来我这手艺还是很不错嘛!明月,把锅里的煎饺再给柳老板上一盘!”明令宜很是兴奋道。
柳拂晓再一次愣住。
不,不嫌弃她饭量太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