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珍被拥挤的人群推着搡着,好不容易才从人缝里挤过去,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看着身边摩肩接踵的旅客,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火车也太挤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坐火车,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光景。
座位是硬邦邦的,坐上去硌得人屁股疼。
对面的大爷叼着旱烟袋,吞云吐雾的,烟味呛得她直皱眉头。
李秀珍正想着要不要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透气,就见一个穿着蓝色列车员制服的姑娘走了过来。
脸上还带着客气的笑容。
“这位同志,麻烦您跟我来一趟。”
李秀珍的心猛地一沉,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
这是咋回事啊?
她没带啥违禁的东西啊,就是给闺女带了点家乡的土特产,还有几件小衣裳。
难道是列车员要查她的介绍信?
还是说,她不小心占了别人的座位,要被赶下车?
她这辈子没跟公家打过什么交道,这会儿被列车员这么一说,紧张不已。
列车员像是看穿了她的紧张,笑着帮她拎起了放在脚边的网兜,又接过她背上的包,温和地说道:
“阿姨您别慌,不是啥坏事,您跟我来就行。”
李秀珍还是不放心,脚步虚浮地跟在列车员身后,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小声询问。
“同志,这到底咋回事啊?我……我没犯啥错吧?我的介绍信都带着呢,是公社开的,绝对没问题。”
列车员被她这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回头安抚道:
“您别担心,您的座位不在这里,我带您去个宽敞点的地方。”
座位不在这里?
李秀珍更糊涂了,她的车票明明买的是硬座,难不成是车票弄错了?
她心里直打鼓,跟着列车员穿过一节节拥挤的车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前面的车厢怎么越来越安静了?
直到列车员推开一扇门,李秀珍才愣住了。
眼前的车厢和刚才的硬座车厢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里的座位是柔软的铺位,分上下两层,铺着干净的蓝白格子床单,窗户明亮。
就连地板也擦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清新了不少。
这……这不是卧铺车厢吗?
李秀珍的眼睛瞪得溜圆,脚步都停住了,怎么也不敢往里走。
她可是听说过的,卧铺车厢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得是级别高的干部,或者有特殊介绍信的人才行。
就算是手里攥着介绍信,也不一定能买得到卧铺票,她一个乡下老太太,怎么能坐得起这种好地方?
“同志,这……这不对吧?”
李秀珍拉住列车员的胳膊。
“我买的是硬座票,可不能坐这里,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可担待不起。”
列车员把她的行李放在下铺的床边上。
“阿姨您就放心吧,这座位是有人给您安排好的,您安心住着就行。”
说完,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李秀珍站在原地,看着那铺干净的床单,心里更慌了。
这平白无故的,怎么就有人给她安排卧铺了?
该不会是……遇到啥骗子了吧?
她正胡思乱想呢,就见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肩上的肩章闪着光,一看就跟寻常人不一样。
李秀珍看着他,猛地愣住了,嘴里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小野?”
可话音刚落,她又使劲摇了摇头,不对,这人不是小野。
眼前的男人虽然和江野长得有几分像,一样的剑眉星目,一样的高鼻梁,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江野看着阳光爽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带着一股子少年气。
可这人,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冷峻,眼神深邃,像是藏着很多心事。
身材也比江野更高大魁梧一些,往那里一站,就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男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原本紧绷的嘴角缓和了几分。
“阿姨你好,我叫江彦,是云溪的朋友。”
李秀珍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江彦。
云溪的朋友?
她知道自家闺女去首都读大学认识了不少人,现在去当兵了,在军区那边认识的人,都是些军人和医生,怎么会有这么一位看着就不好惹的公安同志?
而且,这同志看着年纪轻轻的,气度却这么不凡,不像是普通的公安啊。
江彦看着她这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暗骂陆砚之那个狗东西。
当初陆砚之把苏云溪从他眼皮子底下拐走的时候,他就憋着一肚子火。
结果这狗东西倒好,现在还把照顾他丈母娘的活儿扔给他。
他本来正在执行任务,半道上都快到目的地了。
结果陆砚之一个电话打过来,硬是让他改了线路,专门绕到这个小站来接应李秀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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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都让陆砚之那个家伙做了,他倒好,成了跑腿的苦力。
这算什么事?
江彦心里腹诽归腹诽,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客气的笑容。
他把手里提着的几个布袋子放在床铺上。
“阿姨,这里面是一些吃的和喝的,有面包、水果,还有几瓶罐头,您拿着,路上饿了就吃,别客气。”
李秀珍看着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连忙摆手。
不仅帮她买卧铺票,还给她送吃的,自家闺女这认识的公安同志究竟是什么人物。
“这怎么好麻烦你啊同志,我自己带了东西,有馒头和腌菜,够吃的了。”
她带的馒头都用布包好了,虽然有点硬,但能填饱肚子就行,哪里用得着吃这么金贵的东西。
“不用跟我客气。”
江彦的语气很温和。
“您是云溪的母亲,也就是我的长辈,照顾您是应该的。这一路您就在这个车厢住着,有什么事就找列车员,或者直接去前面的车厢找我也行。”
李秀珍看着他这副真诚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了些。
自家闺女认识的这个朋友,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同志啊。
长得一表人才,心肠又这么好,还这么照顾她一个乡下老太太,真是难得。
江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
“您是云溪的母亲,要是没照顾好您的话,我都没法跟云溪交代。您就安心住着,别想太多。”
话里话外,半点没提陆砚之的名字。
李秀珍是个热心肠的人,见江彦这么客气,心里的拘谨也少了不少。
她拉着江彦的胳膊,就开始热络地聊了起来,一口一个“江同志”,问东问西的。
“江同志啊,你今年多大了?成家了没有啊?”
“你老家是哪里的?家里还有啥人啊?”
“你和云溪是咋认识的?云溪在那边工作,没给你添麻烦吧?”
江彦哪里招架得住李秀珍这么热情的盘问。
他平日里跟人打交道,要么是办案,要么是执行任务,都是严肃正经的,哪里遇到过这么亲切的长辈。
就连跟父母相处都是很冷漠的模式。
他被问得有点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脸上的冷峻渐渐被无奈取代。
没过多久,李秀珍就把他的家庭情况打听了个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