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灼灼沉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60章 诀别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下午两点的阳光,以近乎残酷的明亮,泼洒在医院洁白的建筑外墙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傅沉推门下车,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站在车边,指尖习惯性探向口袋,空的。

——“尤其是抽烟,想都别想,记住了吗?”

温灼的嗓音仿佛还缠在耳际。

他指尖一顿,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终究空手收回。

罢了,不抽了。

答应她的事,不能食言。

即便她没看到,也要乖乖听话。

他抬步朝着那栋似乎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白色建筑走去。

炽烈的阳光将他挺直却清瘦的背影,烙在滚烫的地面上。

电梯轿厢光滑如镜,冰冷地映出他过分平静的脸。

唯有眼底,一片沉郁的浓墨,深不见底。

“叮——”

电梯门开,消毒水混合着某种衰败气息的味道,浓烈地侵入鼻腔。

长长的走廊异常安静,尽头,黑压压地聚了一群人。

傅家三房儿孙、旁支亲眷……宛如一幅精心划分了阵营的静默群像。

在傅沉的身影出现的刹那,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瞬间凝滞。

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有审视,有警惕,有隐隐的敌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他此刻出现的讶异。

最前端的是傅沉的大哥傅鸿。

那个原本在重症监护室的男人,此时连人带床一起推到了这里,等着见傅老太太最后一面。

他眼窝深陷,脸色灰败,监护仪的线缆缠在身上,像某种怪异的共生体。

看到傅沉的瞬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骤然迸出淬毒的恨意,嘴唇翕动,发出嗬嗬的粗喘。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死死地盯着傅沉,像一头受伤而愤怒的困兽。

傅沉视若无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界限的门。

“站住!”

一个身影急步上前,挡住去路。

是傅鸿的妻子李佩。

她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戾气,声音尖利:“你还有脸来?妈就是被你活活气成这样的!你现在来,是嫌她走得不够快吗?妈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傅沉终于停下,缓缓侧目。

那眼神极淡,没有任何情绪,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皮肤。

李佩喉头一哽,气势莫名矮了半截。

“你确定,”傅沉开口,声音不高,却务必冷硬,“把她气成这样的人只是我?”

“我……”

李佩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监护室的门“咔哒”一声,从内打开。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踉跄着走出。

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背脊佝偻,一双眼布满血丝,在捕捉到傅沉身影的瞬间,那些血色骤然化作滔天的愤怒与悲痛。

傅少禹忙上前搀扶住他,“爷爷。”

“滚开!”

傅老爷子甩开搀扶的傅少禹,用尽全身力气,将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怒响。

嘶哑的嗓音如同破旧风箱,裹挟着所有绝望和迁怒,狠狠砸向傅沉。

“逆子!你现在满意了?!你母亲被你活活气死了!你还有脸站在这儿?!”

死寂。

连傅鸿身上的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都仿佛被这声控诉惊得停滞。

所有目光,都死死锁在傅沉脸上,等待他的反应。

崩溃?辩解?或是更深的冷漠?

傅沉站在原地,面容在廊顶惨白的灯光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唯有插在裤袋里的手,几不可察地,紧握成拳。

他迎着父亲猩红怨恨的目光,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开口,声音竟平静得近乎残忍:“所以,她已经走了?”

“你——!”

傅老爷子浑身发抖,拐杖带着风声砸来。

“嗵!”

傅沉没有闪躲。

拐棍正中他的额头。

殷红的血,缓缓流下。

傅老爷子眼神闪了一下,说出的话却更加伤人,“我真后悔生了你这个出生!你怎么不替她去死!”

“您后悔生了我,但我无法后悔自己的出生。”

傅沉抹了把已经流到眼睛上的血,望着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意识到,从小到大,这双手除了打他,还从来没有轻轻拍过他的头,哪怕一下。

他缓缓屈膝跪下。

“谢谢你们给了我生命,养育我成人。”

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却像在割裂什么。

“但那个傅沉,已经死在一个月前的车祸里了。”

说这句话时,他的呼吸有瞬间停滞,仿佛这句话也在杀死自己的一部分。

“从今往后,我与傅家,恩断义绝。法律文件,稍后会送到您手中。”

三个响头,磕在冰冷地砖上。

第一个,为生育之恩。

第二个,为养育之责。

第三个,为今日之绝。

每一下,都像在敲碎骨血里最后一点温存的幻觉。

磕完,他起身,走向监护室。

床上,老太太竟睁着眼。

回光返照让她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看到小儿子,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冷哼一声,把头偏到一旁。

傅沉走到床边,同样跪下。

“父亲说是我把您气死的,后悔生了我。我知道,您也一定后悔生下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他问我为什么不替您去死。对不起,我不能。因为那个能替您去死的小儿子,已经死在了车祸里。”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只是因为我和灼灼在一起,我就成了逆子、不孝子、没良心的畜生。”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极淡的嘲弄,“可我活了三十多年,除了这件事,我还有哪件忤逆过你们?”

老太太偏过去的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是想转回来?

还是连这点动作都放弃了?

无人知晓。

“大哥要我的命,二哥三哥冷眼旁观。你们说他是鬼迷心窍,而我和灼灼在一起就是天大的罪过。”

他抬起眼,看向母亲侧过去的轮廓。

“我也想问个为什么。”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轻,很快又被压平。

“但已经没意义了。终归是我不懂事,是我不对,是我罪有应得。谢谢您对曾经那个我的生养之恩,但从今往后,我再无父母,你们也无小儿子。”

听到“罪有应得”四个字时,老太太闭合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又是三个响头。

这一次,磕得更重、更慢。

每一下,都是诀别。

? ?今天只这一章,明天尽量早点更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