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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行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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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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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姑娘听见阿汀那声“谢公子”,视线倏地落在敞开的门口。从她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外面的人影,但她却还是凝着那处,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片刻后,门外传来另一道脚步声,伴着一道略显局促的嗓音:“阿汀姑娘,我找雪姑娘,方便吗?”

下一秒,门口就响起阿汀憋不住的偷笑:“方便的方便的。”

雪姑娘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扬声唤道:“阿汀。”

阿汀立马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匆匆对门外道:“谢公子,我们姑娘在里面呢,我先走了啊。”话音落,她抱着怀里的野花,一溜烟跑下楼去了。

谢继独自僵立在门外,雪姑娘在屋内等了半晌,却没听见半点动静,不由得轻笑一声:“怎么了?堂堂谢丞相的独孙,跑到销金窟来给我守门,这我可担待不起。”

谢继被这话臊得满脸通红,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本就敞开的房门。

雪姑娘又打趣道:“难道谢公子还需要我再帮你开一次门?”

谢继这才看向那扇大敞的屋门,有些手足无措地迈了进去。进屋后,他却没敢乱走,只站在门口那个恰好能看见雪姑娘的位置,规规矩矩地站着。

雪姑娘从梳妆台前站起身,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斟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对面。

等她做完这一切,抬眼望去,却见谢继还僵立在原地。

“傻站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我过去请你?”她挑眉道。

“不用不用!”谢继连忙摆手,快步走了过来。

雪姑娘指尖轻叩桌面,谢继这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雪姑娘无奈地看着他,“你天天往我这儿跑,就不怕传出去,被人戳脊梁骨吗?”

谢继刚端起那杯热茶,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抬眸认真道:“嘴长在别人脸上,他们爱说什么我管不着;但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去哪儿,自然由我自己说了算。”

雪姑娘盯着他,眼底漫出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艳羡:“还真是被谢丞相纵得不知天高地厚。”

她原以为谢继会急着辩驳,说自己不是倚仗长辈的纨绔子弟,这是许多官宦子弟的惯用说辞。

可谢继只是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又恳切:“我总跟人抱怨祖父严厉,可我心里清楚,他是真的疼我。爹娘走得早,他把这辈子所有的心血和偏爱,都尽数给了我,我们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是彼此的根。”

他话音微顿,抬眸望向雪姑娘,目光里盛着的认真与赤诚,几乎要漫出来:“只是,我从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我晓得旁人敬我、捧我,多半是冲着祖父的面子,可这又如何?谢丞相的独孙,本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无需避讳,更无需否认。”

他微微前倾身子,视线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字字恳切,掷地有声:“但这身份,绝不会是我走向你的阻碍,我不会用权势压你半分。我能笃定的是,我的祖父终会接纳我的心上人;而我的心上人,也定会在谢家,寻到一份没有血缘,却胜似血缘的至亲之暖。”

他说“心上人”三字时,眼神滚烫得灼人,赤诚得让雪姑娘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慌忙错开了目光。

另一边,阿汀寻来一只素净的花瓶,将那束小野花小心地插了进去,随手摆在大堂不起眼的角落。

此时楼下已渐渐有客人登门,阿汀总觉脊背发凉,似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黏在身上。她皱着眉回头望去,身后只有几根光秃秃的廊柱,周遭人来人往,并无异常。她疑惑地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抬手轻轻拨弄了两下野花的花瓣,便转身离开了。

而皇宫之中,梅风华在太后的殿门前,已整整跪了一天一夜。往来的宫人脚步匆匆,皆垂首敛目,不敢在殿前多作停留。

她身上虽裹着嬷嬷后来送来的大氅,却依旧抵不住深夜的寒气,冻得满脸通红,意识也早已昏沉模糊,全凭着一股执念,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嬷嬷也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出来劝了,声音里满是疼惜:“小姐,您还是回去吧,您这身子骨哪里受得住啊。”

梅风华艰难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刀片剐过一般,疼得钻心,却还是哑着嗓子重复:“风华……求见姑母。”话落,又是一拜,身子晃得厉害。

嬷嬷连忙伸手扶住她颤抖的臂膀,随后抬手拭去自己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泪。全京城的人都道,梅家这位小姐素来瞧不上她那个不成器的兄长,谁又能料到,到头来,肯为梅含玉豁出性命的,竟只有他这个亲妹妹。

嬷嬷抬眼望了望面前紧闭的殿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俯身凑近梅风华耳边,全然不顾她此刻是否还有力气听清,语速极快地压低了声音:“太后不会救公子的,绝不会。”

梅风华竟真的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她猛地抬头看向嬷嬷,眼中满是震愕。嬷嬷迎着她的目光,沉重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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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她想嘶声发问,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嘴唇徒劳地翕动着。

可嬷嬷还是看懂了。

她垂下眼帘,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悯:“小姐,走吧,这里没有公子的生路。”

——因为,最想让公子死的人,本就是太后。

这句话,她终究还是咽回了肚子里,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凛冽的风里。

梅风华虽猜不透嬷嬷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却也陡然清醒,自己就算跪到天荒地老,也等不来想要的结果,更救不了梅含玉。

她咬紧牙关,撑着冰冷的地面,勉强想要站起身。嬷嬷连忙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将她搀扶起来。

“多谢嬷嬷。”她哑着嗓子道谢。

“小姐,回吧。”嬷嬷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的疼惜。

梅风华没有应声,既没说回,也没说不回。她扶着发僵生疼的膝盖,一步一步缓慢地挪着步子,每走一步,钻心的疼都像针扎似的,从膝盖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一步一步踉跄着走远,直到单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嬷嬷的视线里。

梅风华的心里乱成一团麻,她要怎么做,才能救梅含玉?太后不肯援手,她还能去求谁?谁又能拉梅含玉一把?

她一边拖着沉重的步子缓慢挪动,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地追问自己。她不能放弃,梅含玉的性命,还系在她的身上。

可她的身体终究是撑到了极限,起初的刺骨寒意,不知何时变成了浑身滚烫,眼前的宫道也渐渐扭曲模糊起来。

她勉强睁着沉重的眼皮向前望去,只隐约瞧见前方有一架明黄色的銮驾。再然后……她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重重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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