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心声:
“王爷这求生欲!杠杠的!不过王妃这气场,三两下就拆穿了,那细作也忒不专业了。”
苏浅浅哼了一声,却没真的生气,只是道:
“拜月教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美人计都用上了。看来我们在这里的消息,已经泄露了。”
“未必。”
宋宴迟冷静分析,
“也可能是广撒网,试探所有疑似目标。那女子未必知道我们的具体身份,只是奉命寻找‘紫眸男子及其女眷’。”
“无论如何,此地也不能久留了。”
苏浅浅道,
“必须尽快找到叛徒,拿到第三块碎片,然后……想办法彻底解决血魄罗盘这个隐患。”
……
夜刹的审讯进行得很快,但结果却让人有些失望。
那女子名叫翠柳,的确是受人指使,但指使她的人极为谨慎,
只通过中间人传递命令和银钱,要求她扮作落难孤女,寻找“紫眸俊美男子及其家眷”,
设法混入其中,探听是否持有“黑色碎玉”或谈论南疆、拜月教等话题。
至于其他,她一概不知,连中间人的样貌都没看清。
“是个弃子。”
宋宴迟听完夜刹禀报,下了结论,
“对方很狡猾,用这种最低级的方式广撒网,即便被抓也泄露不了核心信息。”
苏浅浅指尖轻点桌面:
“但这也说明,叛徒或者拜月教的人,确实在青阳城活动,并且急于找到我们和碎片。
赌坊死人,暗市悬赏,美人计……他们动作频频。”
“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宋宴迟紫眸闪过锐光,
“既然他们喜欢在暗处搞鬼,我们就去他们可能出没的地方看看。”
“王爷的意思是?”
“千金坊,还有……东市最负盛名的青楼‘千娇阁’。”
宋宴迟语气平静,
“三教九流汇聚之处,往往也是消息最灵通之地。叛徒需要打探消息、交易物品,这两处最有可能。”
苏浅浅挑眉:“所以?”
“所以,”
宋宴迟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但语气坚定,
“需要委屈夫人,与我乔装一番,去探探虚实。”
苏浅浅来了兴致:“怎么乔装?”
半日后。
青阳城西,千金坊。
坊内人声鼎沸,乌烟瘴气,骰子碰撞声、赌徒吆喝声、赢钱狂笑声与输钱咒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浮世绘。
角落里一张赌大小的桌前,挤着一对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夫妻”。
男的身形高大,却刻意佝偻着背,脸上贴着两撇滑稽的八字胡,皮肤涂得蜡黄,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手指关节粗大,像个有些家底却沉迷赌博的破落户。
只是一双眼睛偶尔抬起时,那沉静锐利的紫光会被迅速掩去。
女的则身材高挑,穿着素色布裙,脸上点了些麻子,肤色也暗沉不少,
头发简单地挽着,插着一根木簪,一副受气小媳妇模样,紧紧挨在“丈夫”身边,低眉顺眼。
只是那偶尔扫过赌桌和周围环境的眼神,清明冷静得与外貌毫不相符。
夜影和夜刹也做了伪装,分散在附近警戒。
“买定离手!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庄家高声唱喝。
宋宴迟扮演的“赌棍”立刻捶胸顿足,对着身边“妻子”抱怨:
“晦气!又输了!早知道该听你的押小!”
苏浅浅扮演的“小媳妇”细声细气地劝:“当家的,咱们输不少了,要不算了吧……家里……”
“你懂什么!风水轮流转!下一把肯定赢!”
宋宴迟“赌棍”上身,将最后几块碎银子拍在“小”上,眼睛发红。
周围赌徒哄笑,有人调侃:“老胡,你媳妇劝你呢,见好就收吧!”
宋宴迟梗着脖子:“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这把赢了,给你扯块新花布做肚兜!”
苏浅浅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更加怯懦,伸手轻轻拉他袖子。
这一幕落入不远处一个倚在柱子边、眼神精瘦的汉子眼中。
他目光在宋宴迟和苏浅浅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宋宴迟那双即使易容也难掩轮廓的手上扫过,
随即移开,对着旁边一个打手模样的壮汉低声说了句什么。
赌局继续。
宋宴迟“运气”似乎好转,赢了几把小的,立刻眉飞色舞,
声音也大了起来,开始跟旁边赌徒吹嘘自己当年走南闯北的“见闻”,
有意无意提到“南边来的稀奇玩意儿”、“黑乎乎的玉石挺邪门”之类的话。
然而,周围赌徒要么不接茬,要么只对赌钱感兴趣。
那个精瘦汉子也只是偶尔瞥来一眼,并无更多反应。
几轮下来,宋宴迟和苏浅浅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这千金坊虽然死过两个护院,但眼下表面平静,
或许核心人物不在此处,或许他们伪装得还不够引人注目。
又赌了两把,宋宴迟“输光”了最后一个铜板,骂骂咧咧地拉着“哭哭啼啼”的苏浅浅离开了赌坊。
走出嘈杂的赌坊,来到相对僻静的巷子。
“看来赌坊这条线,今天没什么收获。”苏浅浅扯了扯脸上不舒服的伪装物。
宋宴迟撕下八字胡,眉头微蹙:
“我们演的赌棍夫妇不够分量,引不出深水里的鱼。
而且,那地方龙蛇混杂,真正的秘密交易未必放在明面上。”
“那就去下一个地方。”苏浅浅眼神微亮,“千娇阁。”
宋宴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苏浅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王爷,怕了?还是舍不得让我去那种地方?”
“胡闹。”
宋宴迟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那种地方污秽,你不该去。”
“办案查线索,分什么该不该?”
苏浅浅反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况且,咱们这次换个身份。不扮夫妻了。”
“那扮什么?”
“你扮进京赶考、途经此地、慕名前来‘见识’的富家书生。”
苏浅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嘛,就扮你的书童。”
宋宴迟:“……书童?”
他看向苏浅浅即使易容也难掩清丽的侧脸,还有那高挑的身段,
“你这书童,未免也太……醒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