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钱没有!不但这次没有,你先把之前欠的那一笔笔都还清了再说!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
她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仿佛要把每一个音节都刻进王强的脑子里。
吃一堑长一智,她要是再信这种低劣的把戏,还一次次拿自己的血汗钱去填他的无底洞,那她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傻透了,蠢到无可救药。
王强一听,脸色“唰”地变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扭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蹭地站起身来。
膝盖撞到脚边的木凳,发出“哐”的一声响。
“行!行!”
他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怨恨与不甘,“姐,你不帮我?你是要逼死我啊!你不念亲,我不怪你,可你这么做,对得起咱妈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转身,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狠劲,直直往院中间那口老井冲了过去。
井口常年盖着铁铸的井盖,黑黢黢的口子像一张沉默的嘴,静候着这场闹剧的**。
王娟见状,瞳孔骤然收缩,顾不上多想,伸手就想去拦:“王强,你别耍疯!你给我回来!有话好好说!”
然而她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哐当”一声巨响,那沉重的井盖被王强狠狠一脚踢开,翻滚着撞上旁边的矮墙,又“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王强回头看着她,站在井边,身形微微颤抖。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神情。
眼睛红得吓人,像是憋了多年的委屈与愤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姐,是你逼我的!”
他嘶哑着嗓子吼道,“咱妈临走前说了什么,你忘了吗?她说咱们兄妹俩,要互相照应,要拉一把帮一把!我确实没本事,赚不了大钱,也没出息!可你是我亲姐啊!亲姐!我就借一百块,一百块都不愿借?连瞧都不瞧我一眼?”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狠狠剜在王娟心上。
她气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团火在五脏六腑里燃烧。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终于,她两眼一翻,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陆恩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将她抱在怀里。
他手臂有力,动作沉稳,迅速将她扶住,低声唤道:“娟姐!娟姐!你醒醒!”
屋里的陆诗早已听到了外面的争吵,本想再忍一忍,可母亲晕倒的那一刹那,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腾”地从椅子上弹起,脸色煞白,心跳如鼓。
想也没想,猛地拉开房门,几步冲进院子,声音带着哭腔地急喊:“舅舅!你别再跟我妈吵了!她身子本来就不好,你怎么还这样逼她!”
她站在院子中央,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可她顾不上整理。
眼神直直地盯着王强,里面满是控诉与愤怒。
果然啊,软柿子怕硬捏的,硬碰硬的又怕那些不要命的。
在这个世界上,谁的胆子最大,谁敢豁出去不管不顾,谁就能在争吵中占上风。
道理从来不在嘴里,而是在谁能把场面闹得更凶。
冯湘湘站在屋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心里清楚得很,什么情啊义啊,到了这时候,全成了空话。
真正能压住局面的,是理智,是态度,更是行动。
她没有迟疑,也赶紧抬脚跟了上去,快步走到陆诗身边,目光冷静地望向王强。
她虽然年轻,可神色沉稳,站姿笔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王强一看王娟晕倒了,整个人怔了一下,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
他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陆恩成见状,立刻扶起王娟,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托着她的腿,迅速将她抱进屋里。
他脚步稳健,神情专注,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能耽误他救人的这一刻。
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冯湘湘、陆诗,还有趴在门边探头探脑的陆珠和陆清风两个孩子。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在青砖地上,映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风停了,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那口敞开的井口,幽深地立在中央,像一只窥视人间的眼睛。
这时,王强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冯湘湘身上。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试探:
“陆砚的媳妇儿。”
他叫了一声,语气不再像刚才那般激烈,反而多了一丝近乎讨好的意味。
话音刚落,他便换了目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冯湘湘,开始打她的主意。
陆诗悄悄用手肘轻轻地捅了捅冯湘湘,动作虽然细微,却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
她的目光频频朝着王强的方向扫去,眼神中写满了焦急与警告:别理他,千万别答应!
冯湘湘感受到好友的担忧,朝她微微一笑,神情平静而从容。
她安抚地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在说:“别担心,我有分寸。”
然后,她才慢慢地转过身,正面对上了王强。
“舅舅,你要是有气,那就出气,可掀我们家的井盖算什么?这多危险啊。”
她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分明,语气平和得几乎像是在拉家常。
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她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强见状,原本气势汹汹的模样稍稍收敛,立刻换了招数。
他弯下腰,伸手将刚才掀开的井盖吃力地搬起来,歪歪斜斜地重新盖回原位。
做完这些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慢吞吞地走到离冯湘湘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脸上堆出几分尴尬又勉强的笑容。
“哎呀,陆砚家的,舅舅我最近手头实在是紧张啊,真的遇到难处了,火烧眉毛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冯湘湘的反应,见她依旧面带微笑,便继续往下说:“你看,我也算是你男人的亲舅舅,是一家人……能不能先周转一下,救个急?”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搓了搓手指,动作细微却极为明显——那是在暗示“钱”的意思。
“我妈不是讲得很清楚了吗?”
冯湘湘依旧笑盈盈的,声音清脆却不失礼节,“想借钱?行,那也得先把旧账结清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