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咯!我准备好了!”
王娟的声音忽然从屋内传来,欢快而响亮,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诗穿着冯湘湘特意为她买的新裙子,裙子是淡蓝色的,裙摆上还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穿在身上显得格外清爽可爱。
她挎着粉色的小布包,脚步轻快,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乐呵呵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像是过节一样。
王娟早早地就在厨房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一边念叨一边安排:今天让她俩去镇上逛一圈,顺便按照清单买点新鲜的菜,再给家里的孙子孙女捎点爱吃的零食,别忘了买饼干和果冻。
冯湘湘站在门口穿鞋,闻言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但态度很顺从。
她刚抬脚就要跨出门槛,却被陆诗忽然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不换件衣服?收拾一下再出门?”
陆诗仰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
冯湘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米色衬衫,搭配一条深蓝色的旧裤子,鞋也是穿了冯久的布鞋。
她抬起头,平静地望着陆诗,“你觉得我换不换,有区别吗?”
陆诗一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她原本是想让她穿得体面些,免得在外头被人瞧不起。
可看着冯湘湘那双平静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多余。
算了。
穿得好看不好看都那样,折腾也是白搭。
她松开手,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先走了出去。
镇上。
阳光正好,街道两旁的小摊已经摆满了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走进农贸市场,陆诗就听见有人叫她。
“陆诗,这谁呀?”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诗回头一看,原来是村里老张家的女儿,叫倩倩。
那女孩梳着两条细细的小辫子,头上包着一块深绿色的头巾,穿了件红上衣,配着黑裤子,裤脚还卷了一截。
她脸蛋被太阳晒得有些发黑,但一笑起来,露出的牙齿特别白,亮得晃眼。
“你嫂子啊!”
陆诗随口答了一句,眼睛却往集市里面瞄,似乎在找什么摊位。
倩倩没急着走,反而瞥了眼冯湘湘,见她正低头看地上的菜篮,便赶紧拽着陆诗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以前不是总嫌你嫂子丑,说她胖乎乎的,让你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吗?今天怎么还一块出来了?”
刚才她在远处就瞧见了,陆诗跟那个胖女人说说笑笑的,手还搭在对方胳膊上,一点不像讨厌的样子,反而显得挺亲热。
陆诗翻了下眼皮,有些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以前不喜欢,现在改主意了不行啊?”
她顿了顿,又正色道,“倩倩,我跟你说句实话,看人不能只看长相,心地才最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冯湘湘是长得普通点,可她——她心善。”
这话她说得有些吃力,像是憋了半天才勉强挤出来的。
旁边的姑娘听得直摇头,嘴角微微撇了撇。
心善?
丑就承认丑呗,说得还挺文雅,好像多有道理似的。
陆诗懒得再解释,也懒得争辩。
她知道有些人一辈子都看不懂什么叫真心。
她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
冯湘湘已经在路边摊跟卖菜的大婶聊上了,语气温和,还笑着问辣椒辣不辣。
大婶一边称重一边跟她搭话,篮子里不知不觉多了几把红艳艳的辣椒,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回来了?”
陆诗站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篮子。
“嗯。”
冯湘湘应了一声,把零钱塞进兜里,脸上带着一点满足的笑容。
俩人并肩走着,把整个菜市场转了个遍。
从蔬菜摊到肉铺,再到干货区,她们对照着王娟列的单子,挑挑拣拣,每样都选最新鲜的。
冯湘湘很细心,还会问价格,讨价还价时也不咄咄逼人,反倒让人觉得亲切。
走出市场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冯湘湘摸了摸肚子,咕咕叫的声音自己都听见了。
她抬头一看,街边有家小饭馆,门口支着个木牌子,写着“牛肉面,两元一碗”,热气腾腾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
她眼睛一亮,脚步不自觉地往那边挪,“要不……咱们就在这儿吃一口?”
陆诗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皱眉道:“忍一下,回家再吃呗。家里还有菜呢,何必在这儿花钱?”
“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你还说要回去吃?”
冯湘湘笑着调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陆诗脸一红,低头不语,却也没再坚持。
陆诗抿了抿嘴,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这可是你自己坚持要吃的,待会儿我妈要是问起来,我就只能照实说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两位要点啥?”
服务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看起来还没有长开,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围裙,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拘谨。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眨一眨的,透着几分天真和灵动,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
冯湘湘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眼墙上贴着的那张略显泛黄的菜单。
菜单上的字迹有些模糊,边缘还微微卷起,显然已经挂了很久。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来一碗番茄鸡蛋面。”
陆诗坐在对面,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她原本只想点个最便宜的素面,可看到菜单上“大肉面”那三个字时,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犹豫了好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脸微微涨红,声音也压得极低,扭扭捏捏地说道:“那……我也要一碗大肉面。”
她之所以这么拘谨,是怕显得太奢侈了。
毕竟冯湘湘点的是素面,自己却点带肉的,心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这种微妙的心理落差让她有些心虚,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连耳尖都悄悄染上了粉色。
在收银台的后头,一个穿着深蓝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正拿着一块略显陈旧的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柜台。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发泄某种不满。
她一边擦一边嘟囔着:“新来的服务员到底啥时候能到?这都等了好几天了,人影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