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我们走!这就离开这儿。冯海乔,你牛,你有本事,你眼睁睁看着自家父母欺负我和我弟,一句话都不敢替我们出。”
孙悦声音发颤,又恨又怒,一把拽住孙虎的手,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他手腕捏出印子。
她转身就往院外走,脚步急促,像是再待一秒都嫌多。
冯海乔急忙追上去,三步并作两步,边走边低声说:“悦悦,别冲动,你先冷静一下,他们就是孩子,不懂事,你何必跟他们计较?”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
院子里,只剩下冯湘湘、冯富强、张巧巧,还有两个吓得不敢作声的小孩。
“我今天去了趟镇上,顺路进了一家小饭馆吃饭——”
冯湘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寻常的事,可她刚开口,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冯富强和张巧巧的脸色几乎同时变了。
冯富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兜边缘,指尖微微发白;张巧巧的嘴唇轻轻哆嗦了一下,眼神慌乱地闪躲着,像是怕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盯上。
两人谁也不敢抬头看冯湘湘,目光低垂,或落在脚尖,或盯着地面某处裂缝,仿佛那里藏着能救他们的答案。
“湘湘……你是,是听到什么了?”
张巧巧终于忍不住,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着的一片纸,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说话时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强压着内心的恐慌。
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音节就会点燃一场无法挽回的风暴。
冯湘湘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如刀,一寸寸划过父母的脸。
那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呼吸都变得困难。
连风似乎都停了,树叶不响,鸡犬无声,整个院子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静。
连陆珠和陆清风都察觉到不对劲。
陆珠悄悄地把弟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小声道:“别说话。”
陆清风咬着嘴唇,低着头,手指紧紧掐着掌心,生怕自己不小心发出一点声响。
两个孩子屏住呼吸,像两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角落,连眨眼都不敢用力。
“爸,妈,”
冯久之后,冯湘湘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沉重。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他们的反应。
“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她顿了顿,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然后她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却不容回避:“今天,冯海乔来找我借钱的事,你们知道吗?”
冯富强身子猛地一颤,像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几乎弹了起来。
他的脸瞬间涨红,额角青筋跳动,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他找你要钱?可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不……”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慌乱地扫向张巧巧,像是在求她补救。
张巧巧赶紧插话,声音急促,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紧张地望着冯湘湘,眼中满是焦灼和哀求:“湘湘,那你……你给他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几乎成了耳语,仿佛害怕答案一旦出口,就会彻底打破这脆弱的平静。
“没借!”
听到冯湘湘这三个字,张巧巧紧绷的肩膀总算松了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仿佛在瞬间被抽走,她的脊背微微一弯,整个人似乎轻了一瞬。
原本因焦虑而微微颤抖的手也缓缓垂下,指节泛白地松开衣角,掌心还留着深陷的褶皱和淡淡的汗渍。
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短暂的放松,就像乌云裂开的一道缝隙,透出一线微光。
然而,这抹轻松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更深的忧愁覆盖,如同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泥泞滩涂,满是疲惫与无奈。
冯富强嗓音发干,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了一口苦涩的药汁。
他低着头,额前几缕花白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角深深的皱纹,那些沟壑纵横的纹路,像是岁月刻下的无言控诉。
屋里的灯光落在他佝偻的肩上,映出一个苍老而单薄的影子。
他叹气道:“你哥和孙悦处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直拖着不结婚啊……日子一天天过去,人家女方家也在催,咱们当父母的,怎么能看着儿子耽误一辈子?”
这句话说得极慢,每个音节都带着迟疑和挣扎,仿佛他也在说服自己,而非仅仅劝说女儿。
“可再怎么着急也不能把房子都搭进去吧!”
冯湘湘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心痛。
她站在客厅中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是一道自我保护的屏障,将内心的动摇死死锁住。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父母的脸,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回她要的是房,你们卖了;下回要是想要地呢?要命呢?也给吗?”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声音里夹杂着难以置信与绝望。
她盯着母亲微微颤抖的眼皮,盯着父亲低垂的脑袋,心里一阵阵发冷,“今天她要婚房,明天会不会要彩礼翻倍?后天是不是连你们的棺材本都得掏空?”
她的语调越说越冷,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珠,清脆又刺骨,噼啪作响,“她提一个要求,你们就退一步;再提一个,你们就再让一寸——那最后呢?等到你们什么都没有了,她还会认这个家吗?还会认你们是亲家吗?”
她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沉默只持续了一瞬,她却感觉像过了很久。
但她没有停下,反而上前一步,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她直视着两位老人浑浊却闪躲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愧疚、软弱和无力反驳的妥协。
她的语气愈发沉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托起一块即将坠入深渊的石头,“做事得看自己几斤几两,能扛多重的担子就挑多重的活。”
她停顿片刻,声音略微沙哑,“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以后是不是一年到头都得在外头打零工?连个能喘口气的地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