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挤了点洗手液,仔细搓净指缝,又冲洗干净,然后擦干手,轻轻走到王娟旁边,主动接过她递来的一把青菜。
“可小诗自个儿都不乐意啊,”她一边低头择菜,一边低声说道,语气温和却坚定,“强扭的瓜不甜。她要是心里抵触,哪怕对方再好、条件再优越,日子也过不长久。”
感情这事儿,光看条件哪行?
合不合得来才是正经。
再好的家庭背景,再多的金钱资产,也抵不过两个人天天对着脸时那股别扭劲儿。
她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心里门儿清——冯湘湘清楚得很,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说得太透,反而伤情面。
“哎呀!”
王娟一扬手里的菜刀,刀面在阳光下一闪,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那是她还没熟起来!见得少,了解不够,等多来往几次,知道人家有多好,自然就动心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挥了挥手,像是要把那种拘谨陌生的气氛从院子里赶走,“年轻人嘛,刚开始都这样,脸皮薄,心眼多,可处久了,就知道谁真心实意了。”
冯湘湘咧了咧嘴,笑了笑,没接茬。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沾的一点面粉,轻轻搓了搓,又抬起头望向院子中央。
嘴角的笑是挂着的,可眼神里却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这场热闹与她无关。
外头猛地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清脆得像冬日屋檐下的冰棱断裂。
接着裴诗的声音炸了起来:“你脑子进水啦?”
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掀翻屋顶上的瓦片。
王娟手上一停,菜刀悬在半空,眉头一拧,脸上立刻浮起一丝不悦。
她立马放下刀,擦了擦手,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
冯湘湘也探着脑袋往院里瞅,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是被刚才那声怒吼惊到了。
只见院子里的小桌子旁边,茶杯碎了一地,瓷片四散飞溅,有的滚到了墙根下,有的卡在砖缝之间。
褐色的茶汤顺着砖缝乱淌,像一条条蜿蜒的小溪,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裴诗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瞪着何恒,一脸要吃人似的,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何恒涨红了脸,额角都沁出了细汗,手足无措地直摆手:“诗诗,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就是一高兴,看你给我倒了茶,激动得没忍住拿起来就喝,谁知道烫嘴,一抖就摔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慢慢低下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连眼神都不敢抬。
“干什么你!”
王娟沉下脸冲裴诗,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几度,“嚷什么嚷?有事不会好好讲啊!谁家姑娘这么凶神恶煞的?”
她语气严厉,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扫过裴诗的脸。
说着一把把她叉腰的手往下扒拉:“站直了!疯疯癫癫的像什么样子!”
她的手掌有力,动作干脆,不容反抗,“女孩子家家的,动不动就吼人,传出去成什么话?”
裴诗憋屈极了,眼眶都泛了红,嗓音都变了调:“我好心给他泡热茶,特意用保温壶焖了十分钟,水温正好!他自个儿像个木头桩子,端起来就灌,不烫才怪!杯子摔了还赖我?”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发颤,手指指着地上碎裂的杯底,仿佛那是她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
“那你也不能冲人吼啊!”
王娟转头去看何恒的手,仔仔细细地翻看他的掌心和指腹,语气顿时柔和下来,“烫着没?疼不疼啊?”
见何恒摇头,她才松了口气,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
随即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家这丫头毛躁,脾气急,说话不过脑子,别跟她一般见识。”
语气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家长式圆场。
裴诗气得脑门直跳——还得逼我陪笑脸?
我自己烦他还来不及!
她心里翻江倒海,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攥紧。
明明是他傻,怎么反倒我成罪人了?
我辛辛苦苦泡茶,你还嫌我不提醒?
谁家规矩要人每回喝水前还得广播三声“小心烫”?
“婶儿,真不怪诗诗,都怪我没经验,太激动了,活该。”
何恒挠了挠头,讪笑着,耳根都红了,说话倒是稳当多了,不像面对裴诗时那样结巴。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让气氛轻松些,“我平时独来独往惯了,没人伺候我,今天头一回收到热茶,受宠若惊,手脚就不听使唤了。”
“哎哟,真是个懂事的好娃!”
王娟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瞧瞧,多通情达理!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说完还不忘瞪裴诗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行,你们聊聊啊,我去厨房接着忙,中午别走了,留下吃饭!”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厨房走,步伐轻快,嘴里还哼起了小曲,显然对何恒的表现十分满意。
临走还不忘冲裴诗挤了挤眼睛,动作俏皮又带着几分调侃,随即压低了嗓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一字一句地嘱咐道:“快扫干净!别扎到小恒小珠脚底板。他们光着脚跑来跑去的,万一刺破了皮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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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珠和裴恒一早便被裴恩成牵着手带出了院子,爷仨一路说说笑笑地逛村子去了,身影早已消失在村口那条蜿蜒的小路上。
“知道了!”
裴诗咬着牙回了一句,脸颊微微鼓起,眉心轻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满是不情愿与无奈。
————
“奶奶!妈妈!快瞧!”
厨房里刚忙出点眉目,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灶台也擦拭得干干净净,冯湘湘正挽着袖子准备和面,王娟则在一旁切菜。
就在这时,裴珠忽然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跶进来,脚步轻快,小脸涨得通红,像是刚跑了好远的路,额角还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满是激动与惊喜。
冯湘湘和王娟听到喊声,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默契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裴恒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搂着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狗,通体雪白如云,唯有脑门上挂着一块乌黑的毛发,形状像极了不小心蘸了墨水留下的印记。
小狗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湿漉漉的鼻头轻轻抽动,模样憨态可掬。
裴恒显然不太会抱狗,姿势僵硬而笨拙,手臂绷得死紧,大概是让小狗觉得不舒服,小家伙在他的怀里使劲儿扭动身子,左一晃右一晃地挣扎着,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扑腾个不停。
裴恒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脑袋低低地垂着,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小东西,生怕一松手它就摔着了。
“爷爷从别家帮咱们讨来的,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