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掐住掌心,原本清澈的眼睛泛起了薄薄的红晕。
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珠鼓起腮帮子,圆润的脸蛋瞬间胀得通红,像只被惹恼的小河豚。
她抱着小狗乐乐,小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地大喊:“奶奶坏!奶奶护着坏人!小珠再也不喜欢奶奶了!以后也不让奶奶抱我睡觉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妈,您怎么能这样!”
裴诗终于忍不住,转身看向王娟,声音带着委屈与不满,“您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揭过去?您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王娟愣住,锅铲还悬在半空,神情错愕,一头雾水地扫视着在场所有人:“我咋啦?我说错什么了?我只是让大家吃饭,别为了条狗伤了和气啊……
这怎么还吵起来了?”
“他刚刚踹了乐乐,我亲眼看见的!”
冯湘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冰珠落进瓷碗,叮当有声,“就在院门口,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一脚踢出去,力道还不小。乐乐当时就叫得撕心裂肺。做了还不敢认,这么大个人了,连只小狗都欺负,还有脸赖?真给自个儿丢脸,也给家里丢脸。”
“我没有!”
何恒猛地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嫂子,我又没惹你,你凭啥这么针对我?平白无故给我扣帽子?我站在这儿一动没动,你们一出来就说我踹狗,这不是污蔑是什么?”
王娟神情复杂地看向何恒。
她之前还挺中意这小伙子,长得精神,说话也甜,来家做客还带了礼物,怎么看怎么顺眼。
可现在听着这话,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怎么听着不太像那么回事?
她的眼神开始动摇,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小狗要是没疼,能叫那么惨吗?”
裴珠抹了把眼角快要掉下来的眼泪,低下头继续轻轻抚摸着乐乐的脑袋,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们抱它回来的时候它都没叫这么凶,乖乖的,缩在我怀里。肯定是刚才在他那儿被打了才喊得这么凄惨!不然它为什么一见他就躲?它会认人的!”
她年纪小,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可说话时绷着小脸,眼睛睁得圆圆的,亮得吓人,像两颗黑曜石镶嵌在脸上,认真得很,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你走!快点滚出去!谁稀罕你待在这儿!”
裴诗终于爆发,冲上前一步,手指直直指向院门外,指甲都泛了白,“我一看见你就烦!装模作样,虚伪至极!你还敢说你喜欢我?喜欢就是这么欺负我家的狗?滚!马上离开这个家!”
“小诗!”
何恒急了,慌忙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猛地甩开。
他声音发颤,近乎哀求:“我是真心喜欢你,你……
你就不能试试了解我吗?说不定你会发现,我其实挺好的!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诗,不冯乱说话!”
王娟立刻训了一句,语气严厉,试图压住局面。
但她眼神已经开始闪烁,明显有了动摇。
然后她转头望向冯湘湘,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问与犹豫——她刚在厨房忙活了一刻钟,锅碗瓢勺叮当响,水汽弥漫,根本没听见外头发生了什么。
现在被这么一闹,她完全懵了,只能靠冯湘湘的话拼凑真相。
“小珠,小恒,把狗轻轻放地上,看看它肚皮有没有伤痕。”
冯湘湘沉声说道,语气冷静而克制。
她蹲下身,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动作轻点,别吓到它。”
她心头悄悄松了口气——刚才王娟那一番话几乎让她心凉,差点以为这位长辈是个不分黑白、一味护短的人。
还好,她终究还是愿意听真相,愿意查清楚。
原来她压根不知道发生了啥。
小珠和小恒合力把小狗按在地上,动作小心但坚定,四脚朝天,肚皮完全露了出来,小狗呜咽了一声,尾巴夹紧,显得有些害怕,却不挣扎得太厉害。
哎!
果然有痕迹!
在灯光下,大家凑近一看——小狗白白的肚子上,赫然印着一道淡淡的印记。
那痕迹颜色极浅,像是被轻踩了一下又迅速挪开,若不是毛色洁白,根本察觉不到。
可如今仔细端详,便能清晰分辨出,那分明是鞋底前端压出来的形状,边缘微微凹陷,纹路清晰可辨。
幸亏这狗毛是白的,不然这么淡的印子,藏在深色毛发里,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
王娟皱起眉头,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神里透出失望与愠怒:“何恒啊,我之前还当你是实诚孩子,为人踏实,做事稳重,特意把你介绍给小诗认识,就是盼着你们能成个好事。你倒好——”
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呗,何必迁怒于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狗?
它又没招惹你。
干嘛背后欺负个小动物?
又踢又踩,下手还不轻。
做都做了,还不敢承认,被当场抓包了还嘴硬抵赖。
这种人,连最起码的诚实都没了,以后还能指望他干啥正经事?
谈感情?
过日子?
谁敢信你?
转眼间,何恒在她心里的好印象,就像被风吹散的沙塔,彻底崩塌了。
“婶儿,我真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何恒立马换了副态度,脸上的倔强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悔恨。
他低头哈腰地站在原地,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嗓门放得极低,话也说得掏心掏肺,仿佛下一秒就能落下泪来,“我就是……
就是怕小诗生我气,才一时糊涂,不敢承认……
现在想想,我真是混蛋透顶。我肠子都悔青了,真的,往后绝不会再犯,您就饶我这一回吧!我发誓!”
他确实喜欢裴诗,从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心动了。
也在乎王娟的看法,毕竟她是村里的长辈,说句话顶得上十句闲言碎语。
可喜欢归喜欢,那不代表他没动手伤过狗。
事实摆在眼前,否认只会让人更瞧不起。
“装!就知道演戏!”
裴诗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霜,“你刚才不是还挺硬气吗?不是一口咬定没碰过它吗?怎么证据一出来,就立刻‘悔得肠子青’了?早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