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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病弱兄长共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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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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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管韦四郎知不知情、是不是他的功劳,都只能碘着脸点头承认了。

“殿下喜欢就好……”

他笑容有些僵硬,可惜沉浸在喜悦中的三皇子没能察觉,兀自看向韩攒,语气中满是恩赏。

“你不错,韩家的?”

若放在先前,韩攒大抵会心潮澎湃,不能自已——三皇子注意到他了。

但千不该万不该在这种时候。

老供奉早年得先太后青眼。江南吴歌、荆楚西声,无一不精通。先太后仙逝,又为先帝表演百戏,虽不复从前,却也是求了恩典出宫的。

可以说是老人中的老人。

她的话本身就具有一定信服力,唯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韦三郎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感受背后投来冷飕飕的眼神,韩攒嘴里发苦。谁能想到三皇子会出现在此处,这种闲谈他素来看不上眼。

冰盆融化成水,依稀有潺潺声在耳畔流动。兴致正高的三皇子一把推开旁边要探银针的随侍,端起酒盏饮尽。

韦氏同他休戚与共。

不该自相矛盾,自绝生路。

“往后你就叫拒霜吧。”他对辞盈说道,“十斛珠子,你值这个价。”

至于她从前姓甚名谁,无人关心。就像陈列在私室的那些珍藏,名字由主人赐予,但随主人喜恶。

辞盈睫羽低垂,又抬手斟满,“殿下天潢贵胄,卓尔不群,能伺候您是小女的福气。小女出身低微,蒲柳之姿,若非得伯乐慧眼,恐怕连您的面都见不到。”

“所以小女欲献酒答谢,还望殿下成全。”

三皇子惯常就爱向人展示稀世奇珍,收获那些艳羡惊叹。

此刻,自然也不例外。

“准了。”

数颗径寸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荧光,煌煌烨烨,将四周照得恍如白昼。好似外头的流民哀号,积尸盈路,并没有撼动他们的醉生梦死半分。

长长的裙裾拂过毡毯,柔软到极致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少女一对腕子细白,宽大的袖口挽了些上去。

这是她从前在云州从未做过的。

素裸的指尖染上蔻丹,本就不点而朱的唇抿了花露胭脂纸,散发出比往日更为缱倦的香气。

难言的妩媚温柔。

她自左向右,一一谢过。

终于,莺啭上林般的嗓音落在了韦三郎面前。

“郎君满饮。”

“……”

他看不起乐姬出身的郭昭仪,认为她不配尊位荣养。偏生现下站在他眼前的,就是低贱的乐姬。

“郎君?”

许是久未等到回复,少女又轻轻喊了他一声。

这次韦三郎总算抬起头,不期然撞上一双朦胧泪眼——

咚。

指尖不稳颤了下,连带着酒水也激荡起轻微涟漪。

她根本不是自愿的。

这个念头一起,韦三郎再也坐不住了。

虽不至于冲冠一怒,当场质问三皇子。但对韩攒的背刺易主,胞弟更赢得青睐这点,却怎么也压不住火气。

同根而生,本当共沐风雨。

但在争夺枝条养分时,是想杀死彼此的最大竞争者。

这些高门子弟,绝大多数骨子里就没把她们当作完整的人看待,生长环境注定利弊的根深蒂固。所以被美色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其实只有一半可能。

而辞盈要的是绝对。

间客的绝杀,藏在能够敏锐捕捉到每一丝裂痕,趁虚而入。

一个有过惊鸿一瞥的貌美女子,或许会令韦三郎心生不甘,却不足以剥肤椎髓,真正动摇他的是被挑战的威胁与自尊。

灯影左右摇晃,在面上投落变幻不定的斑痕,佳酿入喉,满腔辛辣将火浇得更旺。韦三郎搁下空盏,忽地开口了,“听说殿下不日前新得一佼佼者,知音识曲善解琴瑟,不知与此女相较如何?”

这话本意是没事找事,以此宣泄不满。

三皇子却没多想。毕竟韦三郎往常便爱做顾曲周郎。而且不过一乐姬,难道还会同他翻脸不成?

“巧了。”他道,“今日正好把人带来了,评鉴一番未尝不可。”

隔着影影绰绰的纱帘,狻猊兽口吞云吐雾遮蔽视线,有人端坐于琴案前,流云般的广袖无风自曳。

竟有种无法聚焦捕捉的不真切感。

辞盈的五弦琵琶同江令姿姐妹一样,师从云州大家孔夫人。其中学得最好的曲子是燕歌行。但再好也不敢保证,能与人家赖以生存的饭碗相比。

韦三郎又说此人善解琴瑟……

她还在猜想,对方是会弹高山流水,还是广陵散时,铮然一声如万壑群山松涛涌动,尘俗尽去。

七弦琴的音色清越泠然。

第一个琴音幽然落下的霎那,辞盈瞳眸几乎掩饰不住颤动起来。

有人阖目击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纱帘被人挥开,身形清拔的青年跽坐于案前,拂在琴弦上的手线条冷淡骨节分明。幕篱藏去面容,却仍能望见流墨似的长发、雪一般洁白无暇的袖袍。

耳畔尽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辞盈思绪很乱。即便没有对视,她也认出对方是谁。

云州距此非两三日路程。

取得三皇子信任则需耗费更多时间。所以能做到她前脚刚来,后脚便出现面前。除非……一直就跟在她身后。

想到自己孤身前来王都犯险。

为防出现上次沘城途中被劫,身边藏人的情况。她还特意朝青骊讨要迷药,将寝居各个角落都薰了一遍。

本以为此行神不知鬼不觉。

如今再看,她的飞离只是她以为的飞离,实际从未逃脱股掌之上。

这份侵占悄无声息,就像轻柔切入猎物身体的丝弦。在没有戳穿这层窗户纸前,甚至两人关系最疏离那几年,她的一衣一食也皆由兄长过目。

起初是防备余氏的变相保护。

经年累月变成习惯或者说本能。畸形环境滋生出畸形情感,让永不分离’四字不再是脆弱的空口承诺,而是某种既定的事实。

“怎么还戴着幕篱?”

在场皆男客,但不乏心生好奇者,“莫非容貌有瑕,见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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