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野听到妈妈的话,咳了声,继续喝自己的茶,没有为老板解围的意思。
许归暮瞧了眼低头看戏的林晓野,对李倩岚讲:“林夫人,您观察的很仔细,这确实是行业的一个特点,或者说是通病。我想最主要原因,是广告像新闻一样,有一定的时效性,再加上每个广告创意人都想交出一份超出期望的作品,才会导致加班的情况出现。”
李倩岚有些理解的点点头。
温淑芳想了想讲:“但总这样也不好吧?天天加班,失去了休息的时间,人没休息好,第二天干活也会没精神的。”
温淑芳又没有孩子要上班,也不知道许归暮是老板,直言讲:“再这么下去,连谈对象的时间都有。到时大家都不结婚生孩子,这社会还要怎么运转嘛。”
林晓野一开始是挺乐的,她觉得李婶说得没错,是个好的发言人。
可听到后面,她立即放下杯子讲:“李婶,这话题有点高了。社会运转是国家的事,我们就一普通小老百姓,就不操这个心了。”
许归暮压着唇角的笑道:“林主管,我觉得李夫人说的没错。”他说着,对温淑芳讲:“加班确实是个比较严峻的问题,我们也正在想办法改进和调整。”
温淑芳一辈子没上过班,现被许归暮这种精英人士认可,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你叫许……”
许归暮补充。“归暮。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的归暮。”
“叫你小许吧。”温淑芳说完,问他:“小许,你现单身还是已经结婚了?”
“咳咳咳!”
林晓野被自己口水呛到。
李倩岚拍她后背。“是不是一早去买菜冻着了?”
林晓野咳得眼泪汪汪,还是赶忙摆手。
林晓野喝了口自己杯子里的白开水,就冲不远处的两人喊:“陆总、萍萍,你们别站那么远,过来喝茶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一个人真顶不住了!
再这么聊下去,两个闲着没事干的老太太,能当场把她许出去。
跟顾朝夫有次那么难忘的相亲经历之后,她实在不想跟许归暮扯上关系。
一个公司的,抬头见、低头也见,活还要不要干了?
李萍萍对林晓野的求助,也心领神会,过去帮她解围。
陆松林一过来,李倩岚和温淑芳便打量他,找话题的问他跟许归暮的关系。
可能是辈份的压制。
陆松林正经多了,她们问什么答什么,好像他本来就是这种听话董事型的。
而陆松林被两位长辈盘问,谁也没有帮他,都吃东西旁观着。
但好在前面林晓野顶了一段时间,没多久王姨就过来说可以吃饭了。
听到王姨的声音,四个年轻人都松了口气,只是有的明显有的不明显。
吃饭的时候倒还好,基本都没怎么说话。
也就做为主人的李倩岚,问他们菜合不合胃口,以及让他们多吃点。
林晓野看有些安静的饭桌,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食不语的好处。
真TMD的太好了。
赶快吃完吧。
吃完赶紧走,别耽误她跟妈妈下午包饺子。
林晓野哐哐炫饭,快速吃完,也不下桌,就看着许归暮和陆松林。
主人家都吃完了,做为客人,脸皮再厚,也不能吃太久的。
因此这顿饭结束的很顺利,没有因为人多,就吃一两个小时。
林晓野确认他们都吃好,立即去叫王姨来收拾。
林晓野刚才这一系列的举动,看着没什么毛病,实际都透着一点赶客的意思。
温淑芳和李萍萍看出来了,也自然知道不是赶她们。
不是赶她们,那是赶谁呢?
又能赶谁呢?
许归暮是新邻居,陆松林是来给他暖房的。
吃能是吃了一顿饭的原因。
陆松林稍微没那么装了。他一屁股坐沙发上,对林晓野讲:“小玫瑰,你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林晓野看坐下来的陆松林,又看没有要走打算的许归暮。“看看书,或出去转转。”
陆松林邪笑了下。“外边雪越下越大,出去转肯定是没戏了。看书你也看不成,我们这么多人在呢。”
那你们还不快走?
陆松林说完问她:“你跟萍萍会玩游戏吗?要不要开一局?”
林晓野面无表情。“不会。”
许归暮提醒他。“陆总,两位夫人也在,玩些大家都能参与的。”
陆松林想了想。“那玩剧本杀吧?我们这么多人,林夫人和李夫人又是多年故交,我们可以以这两个家族为故事蓝本,来进行角色扮演和剧情推进。”
这样的话,他可以扮演李萍萍的老公,提前在丈母娘面前把名份要了。
陆松林计划的很好。
李倩岚笑着讲:“你们年轻人的游戏,我们玩不会。”
温淑芳也讲:“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她们说完就走了,把空间留给他们这些年轻人。
林晓野看真走了的二老,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她有些哀怨的看李萍萍。
李萍萍无解的耸肩。
许归暮是她老板,总不能明着赶人吧?
更何况,李萍萍觉得这许归暮不错。
陆松林看走掉的两位老太太,可惜的讲:“这游戏人少就不好玩了。”他说完重新坐回沙发,问林晓野和李萍萍。“你们会打牌吗?”
李萍萍讲:“陆总你想玩什么?”
陆松林不满的讲:“萍萍,别这么生疏,你叫松林和林林都行,或者林哥也可以。”
这下轮到林晓野和李萍萍皱眉了。
林晓野脑袋瓜迅速转了下,问他们:“你们会下围棋吗?”
那玩意费神费脑,陆松林不喜欢。
许归暮讲:“可以。”
林晓野立即讲:“你们等着,我去拿棋。”
李萍萍讲:“我跟你一块去。”
去房里拿棋的时候。
林晓野压着声问李萍萍:“你什么时候把他甩了?”
李萍萍叹了声气。“这几天我都在出差,昨晚十点多才回到家。”
她见都没时间见他,怎么提分手?
总不能微信上说吧?
他好歹也是公司股东,还帮她挽回了两亿多的损失,这面子还是要给足的。
林晓野理解的点头。“辛苦了。”
李萍萍担忧的问:“刚才我妈没发现什么吧?”
“不好说。我感觉是有所察觉的。”林晓野讲:“而且她们两人闲着没事干,就爱乱想。”
李萍萍讲:“要早知道陆松林会跟许归暮一起来,我今天就不来了。”
“那不行,你不来我怎么办?”
“你自己邀请人家来的。”
“我只是想请他吃饭,感谢他送给我的业绩。”
“你不能上班的时候提吗?”
“当时他把我的方案讲成天外来客,又展现出了对疯批甲方的极高职业素养。氛围情绪到那里了,就顺嘴说一句嘛。”
“你每次吃亏都不长记性。”
林晓野叹气。“没办法,从小爸妈就这么教的。”
李萍萍被她气笑。“明明是你自己的原因,你还要甩给你爸妈。”
“是是是。”林晓野拿了棋,冲她挑眉。“等会我们齐心协力,杀他们个七进七出?”
李萍萍瞧她一脸的坏笑,也起了斗智。“没问题,就干他们!”
说到围棋,这是林晓野爷爷喜欢玩的,然后爷爷教会了爸爸,爸爸又教会了她。
最后她又教会了李萍萍。
林晓野五岁起,有事没事就陪爸爸下棋,因为像去游乐园这种事情,爸爸很少会陪她去,她想跟爸爸一起玩,就只能玩些他有兴趣的。
所以说林晓野的围棋水准,虽然到不了专业级别的,但要对业余选手,她还有点自信的。
李萍萍也知道林晓野的技术,想看许归暮他们输,所以才这么兴奋的。
但……
事与愿违。
在鏖战接近三个小时,连输两局的林晓野挠头。
不可能啊?
难道是这几年太久没玩,技术退步了?
林晓野看对面的许归暮和陆松林,眉头紧皱。
李萍萍也搭拉着脸,提不起一点精神。
许归暮一边捡棋盘上的白子,一边讲:“林主管,不要因为你是主人就跟我们客气。”
谁跟你客气了?
林晓野不服气,把黑子收进棋盒里,撸起袖子讲:“我们再来一局。”
还就不信了!
三局两胜。
她再来一局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玩嘛,没所谓。
许归暮看她气鼓鼓的样,压着唇边的笑,轻轻点头。“好。”
他们重新开始,誓要在棋盘上一争高下。
陆松林在他们还要下的时候,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看看棋局。
看棋也费脑子,但李萍萍明显跟林晓野一条心的,一心想着怎么赢一局,所以陆松林很识趣的没去吵她。
林晓野是真想赢。
她没有因为前面两次输而气馁,相反,她眼神锐利得像刚开刃的刀,不放过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
在下到接近八十手时。
许归暮落下一子讲:“这里要开劫了。”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下雪了一样。
林晓野看到棋局上的变化,暗说了句狡猾,唇边却勾起了抹笑。
她喜欢这种劫争,喜欢绝地反击的刺激。
林晓野没有着急落子,看着许归暮开劫的地方,反复思索半响后,直接将黑子拍在棋盘左上角一个看似无关的“三天”位置。
看到林晓野的最终落子,本来有点磕睡的陆松林和李萍萍瞬间醒神,纷纷坐起来。
许归暮也是一怔。
林晓野走的不是一个直接的劫材,而是一手意味深长的试应手。
李萍萍看了,有些着急的讲:“晓野,刚才许总开劫,你怎么不补救?”
林晓野没跟李萍萍解释,只讲:“你等下就知道了。”
她现在下这一手,许归暮必须跟,不然角地尽失。
果然。
许归暮谨慎的“小飞”守角。
而林晓野等的就是这一手。
林晓野等许归暮落子后,毫不犹豫地,把另一颗黑子打入白棋中上角那块看似厚实,实际留有空隙的阵势当中。
林晓野瞧着许归暮,笑。“许总,转换。”
刚才许归暮那个劫打赢很难,可输也输不了多少,要想赢只能将计就计,另辟战场。
许归暮看到林晓野落子的位置后,也瞬间明了她的意图。
林晓野根本不想赢那个劫,她的“三三”只是诱饵,目的是让他应一手,从而为右上角的打入创造更好的接应条件。
现在,一个新的战场开始了。
而新的战场是林晓野占据优势的。
大概是因为抢点先机的原因,林晓野一鼓作气,落下最后一手“官子”。
第三盘,林晓野胜。
李萍萍数完讲:“晓野,你胜一子半!我们赢了!”
她欢呼、激动,抱住林晓野的胳膊晃。
林晓野则是扬眉吐气的瞧着许归暮。
虽然你职位压我一头,虽然你能力压我一头,虽然只赢了一子半,但终归是赢了。
啊!赢了许归暮的感觉真爽!
许归暮看林晓野眉飞色舞的模样,笑着讲:“很精彩的进攻。”
他笑容很浅,但有种温柔触达眼底的赞扬。
林晓野听到许归暮的称赞,没有谦虚,反而斗智昴扬,愈加兴奋。
林晓野一边拾棋,一边压制着得意问:“许总,要再下一局吗?”
她输了两盘,至少也得赢两盘才行。
许归暮看她挑衅的样,微微点头。“好。”
他们两重开一局。
李萍萍因为林晓野赢了局,现在好胜心也被点燃,撑着脑袋看得认真。
陆松林看来了精神的林晓野和李萍萍,又看了眼耐心陪她们玩的许归暮,似笑非笑的扬了扬唇,没说什么。
第四局,林晓野采用传统流派的下法,在星位和小目各落一子,快速抢占边角,然后以农村包围城市,向中央发展布局。
许归暮从容应对,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面星位落下一子。
林晓野看到他的下法,脑袋瞬间闪过他在让棋的念头。
不对,不对不对。
他们已经下了三局,对手什么水平心里都有数,他要让也不可能让得这么明显。
林晓野没有掉易轻心,在经过仔细思考后,发现许归暮布局松散的棋局,实则暗藏玄机。
许归暮这一步,留下了太多可变化的空间,像是一张疏却不漏的网。
林晓野看清局势后,摩挲着手里的棋子片刻,谨慎做出决断。
许归暮却越下越快,每一手都带着精确的目的。
在下到第一百多手的时候。
防守有点困难的林晓野,试图进攻。
但每次林晓野的黑子刚落下,许归暮的白子就落在最好的应对点上。
许归暮的棋像水,林晓野的像石头。
石头能把水砸开,水又能很快把石头全面包围。
李萍萍看到棋盘上精彩又险像环生的战役,心提到嗓子眼。
连陆松林都看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