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令名在听完众人的话以后,低头看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史会,眸光变得冷冽。
“若真的如你们所说,百夫长史会凌虐部下和百姓,那么他便是动军心负圣恩的罪人。把他带下去,我定会详查,只要属实,按军法处置。”卢令名义正言辞。
众人见他如此,便忍不住欢呼起来,要知道,他们被史会欺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恨受他的管,巴不得有人来收拾他。
面对众人的欢呼,卢令名的神情依旧严肃,他转向宋疾安,好言相劝道:“孰是孰非我一定会查明,但总要给我时间。作为你们的上官,手下有史会这样的败类,我难辞其咎。你今日所作所为虽然有些过激,却也不失为仁义之举。且念在你是初犯,我也只对你训诫几句就罢了。
你是戴罪之身,所犯的罪行还要用军功来赎,你还年轻,莫要把自己的前程给毁了。
你之前做下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别的不说,单是刺杀踏顿使者这件事,于我个人来讲,心中是钦佩你的。
如今我们就要与其交锋,正需要你这样有胆量,有热血的人。我看这些人对你都很信服,且如今百夫长的职位空了下来,不如就由你来充任吧。但因为事出突然,任命状怕是还要过些日子才能请示下来。”
“右将军英明!右将军英明啊!”
“有宋大少做咱们的百夫长,那可太好了!”
“只要不受气,豁出性命去又能怎样?还落得个痛快呢!”
众人见卢令名不但没有姑息史会,反而十分赏识宋疾安,甚至还任命他做百夫长,不由得更加欣喜。
“怎么,嫌弃百夫长这个官职小吗?”卢令名微笑着看着宋疾安,伸手拿过他手中握着的长枪。
“属下不敢。”宋疾安低头行礼,“多谢右将军赏识。”
“以你的本领,只要有机会,升迁指日可待。”卢令名伸出手去,重重地在宋疾安的肩膀上拍了拍,“莫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将军,不是属下多嘴,这宋疾安毕竟是罪人的身份,他什么功劳都没有,您就让他做了百夫长,叫其他地方的人知道了,怕是会有怨言呐!”卢令名的副将司马恒走过来一脸难色地说。
楚晖听了也忙说:“司马副将说的有理,这宋疾安是个不服管的,万一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来,属下想要约束他,怕是他都未必肯听啊!”
楚晖不是傻子,刚才他和这些人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了。如今宋疾安不但没受处罚,反被任命为百夫长,若给了他这个机会,对自己有害无益。
卢令名微微皱起眉头,用审视的眸光扫视着两个人,半晌开口道:“你们觉得宋疾安不能服众?觉得我的决定过于草率?没有考虑大局?”
“将军言重了,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军法从来严苛,讲的是赏罚分明。若宋疾安立了功劳,咱们不封赏他,那是咱们不对。
他如今没有什么功劳不说,而且还毒打上官,纵然上官有不对,他如此作为怕也很是不妥。
一旦事情传扬开来,人人便以为只要像他一样敢对上官动拳头,就有可能被赏识,那岂不乱了套?所以请将军三思。”司马恒擅长辞令,说得头头是道。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卢令名沉吟道,“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已经说出去的话,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属下也能理解将军的意思,只是为了大局咱们还是应该想个折中的法子为是。我这也是替宋疾安考虑,毕竟他还没有被正式任命,万一上头不肯下委任状,那他这个百夫长也还是当不长久。”司马恒说,“将军您说是不是?”
“确实是这样。”卢令名点头,“那依着你该怎么办呢?”
“属下想到一个法子,莫如叫宋疾安立下军令状。”司马恒道,“如此一来,众人便知道他这个百夫长可不是白得的,是要担着风险的。当然了,如果宋疾安不想立军令状,那么便辞了这百夫长不做,如此也不算十分为难他。”
“宋疾安,你自己想怎么办?”卢令名看向宋疾安,“说到底,这也是你自己的事。”
“我立军令状。”宋疾安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当真?这军令状可是拿性命写就的,你要三思。”卢令名又一次问他。
“我不后悔。”宋疾安笃定道,他当然知道军令状是什么,但他更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好,那就拿纸笔来,咱们现在就立下军令状。任命你为百夫长,你手下的这些人不可起内讧,不可有逃兵,不可延误军机,不可不听调遣。违者,军法处置。”卢令名的神色又恢复到最初的冷峻,“军中无戏言。”
很快军令状就写好了,宋疾安在上面签字画押。
卢令名又告诫了楚晖几句,便准备离开。
“将军留步,属下还有一件事想恳请您帮忙。”宋疾安上前叫住了卢令名。
“什么事?”卢令名转过身问。
“这个女孩子在我们这里不方便,还是您把她带走,妥善安置吧!”
宋疾安指了指旁边的吕七,实则是吕七娘。
“好,我带她走。”卢令名答应下来。
卢令名身为右将军,身边自然有女使服侍。
吕七娘到他那里去,便有了女伴,起居坐卧都方便。
毕竟她如今女子身份已经暴露,若还继续留在这些死囚犯们中间,那和一只小羊羔活在狼群中间没什么区别。
又何况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与鞑子作战,更是不能护她周全。
吕七娘给宋疾安跪下磕了个头,抹着眼泪去了。
马九冲上来,抱住宋疾安的胳膊说道:“宋大少,恭喜你!你来当我们的百夫长真是太好了!”
众人也都纷纷上前道贺。
宋疾安则一改平日里的倨傲态度,谦恭地向众人行礼道:“各位兄弟,以后千万只称呼我为兄弟才是,否则就是在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