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屋里灯光温暖。
顾砚深一言不发,脱下那件宽大的军装外套。
他走到墙角的垃圾桶边,手一扬,就要把衣服丢进去。
那上面,沾了不该有的味道。
“别扔。”
林晚意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砚深动作停住,转过身。
林晚意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件外套。
她将衣服展开,仔细地拍了拍。
“挺好的料子,扔了多可惜。”
顾砚深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周身的气压,依旧很低。
林晚意拿起外套,闻了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男人。
“是挺脏的。”
她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得好好洗洗。”
“以后这种场合,还是少去。”
顾砚深的声音很沉。
林晚意笑了。
她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
“那可不行。”
“我们家顾团长这么优秀,总不能藏在家里不见人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再说,这是你的问题。”
顾砚深眉头一皱。
“我的问题?”
“对啊。”林晚意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谁让你长这么一张招蜂引蝶的脸。”
“看来以后,我得把你给看紧一点了。”
顾砚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一把抓住林晚意那根不老实的手指。
“胡说什么。”
嘴上在训斥,可语气里,却没半分严厉。
刚才那股能冻死人的火气,就这么散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顾砚深松开林晚意的手,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周政委的秘书,小钱。
小钱看到顾砚深,立刻站得笔直,敬了个礼。
“顾团长。”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越过顾砚深,看向屋里的林晚意。
“嫂子,您没受惊吧?”
姿态放得极低。
“我和周政委代表学校,特地来向您和顾团长道歉。”
“是我们工作失职,让您受了惊吓。”
顾砚深让他进来。
林晚意倒了杯热水。
“钱秘书,你太客气了,快坐。”
小钱没敢坐。
他双手接过水杯,站得笔直。
“嫂子,学校连夜开了会。”
“对于孟婷这种性质恶劣的行为,绝不姑息!”
“周政委让我来通报一下初步处理结果。”
“第一,孟婷已经被开除学籍,公告明天一早就会贴出来。”
林晚意点点头,没说话。
小钱看了看她的脸色,继续说。
“她被送到医务室后,人是醒了。”
“但……药效好像还没完全过去。”
小钱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把医务室的王医生,当成了顾团长。”
“抱着人家的腿,又哭又喊的。”
“后来护士去拉她,她又把护士也当成了您……”
“嘴里说的那些话,简直不堪入耳。”
“现在整个医务室的人,都躲着她走。”
林晚意端起自己的水杯,轻轻吹了口气。
自作自受。
“第二。”小钱清了清嗓子。
“因为舞会这件事,影响实在太坏。”
“市里对孟德海的案子,非常重视,已经连夜提级了。”
“刚才保卫处那边传来消息,从他家又搜出了不少东西。”
“不光是贪污受贿,他还涉嫌倒卖军用物资。”
“这下,是彻底没救了。”
顾砚深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那笔赔偿款呢?”林晚意问。
她更关心这个。
“嫂子您放心!”小钱立刻回答。
“供电局和学校财务处连夜核算过了,一共是一万三千八百元。”
“法院那边已经走了加急程序,明天一早,就会去查封孟家的所有财产,强制执行!”
一万三千八百元。
在这个年代,是一笔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家庭的天文数字。
孟家完了。
从根上,彻底烂掉了。
小钱又说了一些安抚的话,再三表达了学校的歉意,才告辞离开。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砚深走到林晚意身边。
“解气了?”
林晚意靠在他身上,点了点头。
“嗯。”
……
第二天,市人民医院。
一间双人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孟婷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她的脸颊高高肿起,上面还带着青紫色的指痕。
脑子里,全是昨天舞会上,那些鄙夷、嘲笑、震惊的目光。
还有她抱着周政委大腿的画面。
她完了。
社会性死亡。
只听“吱呀”一声,
病房的门被推开。
孟母刘芬冲了进来。
她一夜之间,像是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妈……”
孟婷嘶哑地喊了一声。
刘芬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哭天抢地。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其中一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
“刘芬同志,孟婷同志。”
“这是法院的财产查封与强制执行通知书,请你们签收一下。”
刘芬没动。
孟婷也没有。
那个穿制服的人,把通知书放在床头柜上。
“你们家里的房子、存款,以及所有值钱物品,都将被依法查封拍卖,用于抵偿一万三千八百元的赔偿金。”
“请你们三日内搬离。”
说完,两个人转身就走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
刘芬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女儿。
没有眼泪。
也没有咒骂。
孟婷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妈……你别这样……”
刘芬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一步一步,走到病床边。
“家……”
“没了。”
“钱……”
“也没了。”
“你爸……”
“也完了。”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凑近一分。
最后,她的脸几乎要贴上孟婷的脸。
“都是因为你。”
她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孟婷吓得浑身发抖。
“妈!不是我!是林晚意!是她害我的!”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刘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孟婷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了血。
“还敢狡辩!”
“啪!”
又是一巴掌,打在另一边脸上。
“你这个丧门星!赔钱货!”
刘芬像是疯了一样。
她揪住孟婷的头发,左右开弓。
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打死你!”
“你毁了我的家!你毁了我一辈子!”
“你赔我的钱!你赔我的电视机!你赔我!”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声。
更像是野兽绝望的嘶吼。
孟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微弱的哭叫。
“来人啊!救命啊!”
闻声赶来的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
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已经彻底癫狂的刘芬拉开。
刘芬还在手舞足蹈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咒骂。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这个小贱人!”
病床上。
孟婷瘫软在床上,毫无生气。
脸上,红肿一片,全是血和泪。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再也没有了半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