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茹萍看着儿子这副活生生的、带着熟悉惊愕表情的脸,一路上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甚至有点想笑。
她抬了抬下巴,努力绷住脸,拿出以前巡视制衣车间时的派头:“我怎么不能来?我跟你爸满世界跑业务,跟外国人谈生意的时候,还没你呢!你这地方,我还找不着了?”
“您不是说下个月才来吗?”
“告诉你准确时间干嘛?让你提前搞形象工程糊弄我?“
她边说,边很自然地拉着箱子就要往里进,目光已经迅速扫过门内的情形。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客厅,更像一个临时办公室。一张大长桌占据了主要空间,上面摆着两台显示器、散乱的文件,还有笔记本电脑。白板上画满了她看不懂的架构图和数据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味。
然后,她看到了从桌边站起身的应婉婷。
应婉婷今天穿着剪裁合身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完全是干练的职场精英模样。
看到徐茹萍,她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露出无可挑剔的、带着恭敬的微笑:“徐阿姨?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她快步迎上前,要帮徐茹萍拿箱子。
“婉婷也在啊。”徐茹萍对她笑笑,手却没松开箱子拉杆,“没事,不重。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儿子脸上,上下打量,那眼神锐利得像探照灯,扫过他眼底的淡青,扫过他没刮干净的下巴,扫过他明显瘦了些的脸颊。
余夏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语气还带着点没消散的懵:“不是……妈,您今天来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好去机场接您啊!这……这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妈我出过的门比你走过的桥还多。”
徐茹萍终于拉着箱子进了门,把箱子立在墙边,这才真正环顾这个“客厅办公室”,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地方不算大,但还算整齐。窗户开着,通风还好。
就是儿子看起来……确实不像视频里偶尔整理过的那样精神。
“阿姨,您快坐下歇会儿,飞机坐这么久累了吧?我给您倒杯水。”
应婉婷已经走到角落一个小水吧台边,那里放着咖啡机、微波炉和一台冰箱。
她动作麻利地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一边接水,一边温声道,“余夏也是,阿姨来了这么大的惊喜,都高兴傻了。阿姨您别介意,我们刚在讨论北美公司注册的一些文件细节,有点入神了。”
她说着,将温水递给徐茹萍,笑容得体又亲切。
徐茹萍接过水杯,道了谢,在应婉婷拉过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她喝了一口水,目光在儿子和应婉婷之间转了个来回,脸上挂着那种常见的、探望子女的母亲的笑容,眼底却一片清明。
“不介意,工作要紧。”她放下杯子,又看向余夏,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只有亲妈才有的那种嫌弃和心疼,
“就是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瞧这胡子拉碴的。还有这地方,弄得跟作战指挥部似的,平时吃饭睡觉怎么办?楼上卧室还像个样子吗?”
终于反应过来的余夏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喜和无奈的笑意:
“妈,我这儿请了家政定期来收拾的。今天我这是在家……这不是为了省时间么。楼上睡觉挺好的。您别一来就挑刺儿啊。真该提前告诉我,我好收拾一下……”
“你要是做得好,还怕我突击检查?就是要看看你的日常真实环境。”徐茹萍白了他一眼,又看向应婉婷,笑容慈和,“婉婷,辛苦你了,还陪他在这儿加班加点。这孩子心眼实在,工作起来不顾时间,你多担待。”
“阿姨您太客气了,应该的。余夏是我们的主心骨,很多事都得他定夺。”应婉婷微笑着回应,姿态无可挑剔。
余夏听着母亲和应婉婷的对话,看着这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又无比真实的场景——他忙碌杂乱的工作间,从天而降的母亲,以及正在替他“周全”的应婉婷——一种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暖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头疼,同时涌上心头。
他走到母亲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空杯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带着点哄劝:“妈,您别坐这儿了,上楼,上楼休息。
“我这儿马上就好,等会儿带您出去吃好吃的,或者……我给您下碗面?我冰箱里还有您上次寄来的香菇和虾干。”
徐茹萍看着儿子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努力想显得轻松的表情,心里那点酸涩终于慢慢化开,变成了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胳膊,没再说什么挑剔的话。
“行,我先上去看看你的猪窝。你们忙完再说。”她说着,拉起自己的小箱子,又对应婉婷点了点头,“婉婷,你们先忙正事。”
“不了,阿姨,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应婉婷转身拿起小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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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夏推着箱子走到楼梯口,回头对应婉婷快速交代了一句:“婉婷,那份股权架构草案你先拿回去看,重点标红的地方我们明天再讨论。”
“不急,你先陪阿姨。”应婉婷的声音依然温和得体,然后她轻轻带上了大门。
楼梯不长,但徐茹萍走得很慢,目光扫过略显狭窄的楼梯间,扫过儿子明显清瘦了些的肩背。
到了二楼,是一个小客厅连着两间卧室,还算整洁,但冷清,没什么生活气息。
徐茹萍站在客厅中央,又环顾了一圈,然后转头,看向正有些手足无措、准备去收拾房间的儿子。
“天天,”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余夏停下动作,回头。
徐茹萍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挺难的?”
“妈,您来了,就是对我最有力的支持,”余夏露出笑容,“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 ?小剧场:
? (国风小区,余家)
? 余岚:(抱徐茹萍胳膊晃)“妈——带我去嘛!我想哥哥了!他答应给我买巧克力的!”
? 余昭:(努力严肃)“我查了,暑假加州的中学都有AI夏令营,适合我的年龄段。妈,这是学术需求。”
? 徐茹萍:(整理行李箱,头也不抬)“你俩网课都上完了?岚岚钢琴考级曲练熟了?昭昭的机器人比赛方案通过了?”
? 余岚:(瘪嘴耍赖)“去美国了我也天天练!我保证!”
? 余昭:“妈,同学都说美国的学校……”
? 徐茹萍:(合上箱子,斩钉截铁)“这次是去办正事。你哥忙得睡觉都没空,没精力管你们。明年,明年看情况。”
? 俩人对视一眼,哀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