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细棉布准备好,殿外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
“娘娘,水来了!”孙值急切地喊了一句。
锦宁看向海棠:“只管将水抬进来,放在内殿和外殿之间的茶室之中。”
茯苓提醒了一句:“娘娘,莫要分心。”
茯苓看着面前的锦宁,心中竟由衷地升起了一丝敬服之意。
她跟着母亲,给许多人接生过。
但像是娘娘这般的,生产之时还能如此冷静自若,甚至能处理其他事情的女子,她还从未见过。
要知道,娘娘如今的年岁,其实也算大!
这在内宅之中,还算得上一个小娘子呢!
如今的玄清殿外面,各方势力混杂,贤妃、丽妃,还有萧宸都守在外面。
倒像是达成某种平衡一样,竟也没再生出别的是非来了。
彼此牵制,倒是谁也没敢,真的闯入玄清殿“关心”锦宁。
子夜一过。天将破晓之时,帝王总算是踏马而归。
乌青色马,载着玄衣男子,直接飞驰入了皇宫,奔着昭宁殿而去。
还没到昭宁殿,帝王便瞧见一行宫人,急匆匆而过,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样。
魏莽当下翻身下马,拦人来问。
“芳锦殿失了火,如今刚刚扑灭。”宫人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句。
芳锦殿挨着昭宁殿!
帝王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而魏莽已经急切地问了一句:“元妃娘娘呢?”
“元妃娘娘,如今在,在玄清殿。”
帝王不等着细问,便纵马去了玄清殿。
马蹄声,将寂夜贯穿,直到玄清殿门口,才霎然停下。
帝王翻身下马,大步往玄清殿内走去。
此时殿外守着的人,瞧见萧熠,微微一愣,都有些意外。
孙值这一晚上的,不知道将几波人拦在外面,此时下意识地还想去拦人。
“娘娘吩咐,任何人都不可擅……”
话说道一半儿,孙值这才吓了一跳:“陛……陛下!”
而此时,贤妃等人已经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
帝王顾不上这些人,就要往里面走。
孙值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请您留步,娘娘……娘娘此时正在生产,您不方便入内。”
按照大梁朝的习俗来说,若男子闯入,会染上晦气。
帝王却冷声道:“让开!”
“陛下!这……这女子生产之地,实在是晦气。”寿康宫的孙嬷嬷,一个时辰之前,也在太后的授意之下,来此守着了。
此时见帝王执意入内,便劝了一句。
帝王却仿若没听见孙嬷嬷的话一样,大步往里面走去。
到底没人真的敢伸手拦下这位帝王。
几乎没了力气的锦宁,听到外面传来的喧哗声,已经顾不上去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倒是海棠惊喜地喊了一句:“娘娘!是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在帝王踏入玄清殿内殿的那一瞬间。
一直绷着的锦宁,终于哭喊出声。
帝王的心头一颤,便大步往里面走来。
海棠见状,还是拦了一下:“陛下,请留步!”
海棠也不想拦下帝王,但是早就听说,这女子生产的时候,若被男子瞧见了,很可能会让男子,对女子失了兴致。
好在,在帝王踏入的一瞬间,一阵响亮的啼哭声响起。
而此时,殿外的众人,也听到了一阵嘹亮的啼哭声。
立在殿外的萧宸,像是长松了一口气一样,脸上忍不住的带起了笑容,但这笑容还没染足全脸,他的神色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和苦楚。
他是高兴的、他的宁宁,终于平安了。
但他也是心酸的。
他的宁宁……平安生下的、是……他父皇的孩子。
这种酸楚,很快将萧宸淹没在其中。
而帝王,也终于踏入内殿。
茯苓抱着那孩子从床边站起,欣喜地喊道:“生了!生了!”
茯苓抱着孩子往帝王身边走来的时候,帝王不敢撞上茯苓,脚步到底是被阻了一瞬。
而此时,海棠已经快步走过去,将锦宁严严实实盖住,只留上半身在外。
帝王顾不上去看那孩子,已经绕过茯苓,走到锦宁的身边。
锦宁刚刚生完,只觉得整个人已经脱了力,全身又闷又热。
双手被帝王那双冰凉的手握住的时候,方才汲取了些许的凉意。
她看向帝王,语气虚弱:“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说完这话,锦宁的眼中已经含着泪了。
锦宁其实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当鬼的那三年,就是想哭,也哭不出来。
入宫后,偶尔在帝王面前柔弱可怜,多半儿也是装的。
没有男人,会喜欢一个永远坚强的女人。
就算是喜欢,可若是在男人面前一直坚强,也会让男人,下意识的忽略,少几分怜惜。
但这一次。
锦宁却是真的想哭。
锦宁心头的情绪,十分复杂,看到帝王的那一瞬,便有些绷不住。
旁边的茯苓,连忙提醒了一句:“娘娘,您刚刚生完,莫要落泪,小心不要落了眼疾。”
说到这,茯苓还大着胆子,提醒了一句:“还有陛下,您身上过于寒凉,娘娘刚生完,容易寒气入体,您……”
茯苓的话说到一半儿,便见帝王看向看她。
帝王似乎有些意外,锦宁的身边这个,洒扫丫鬟,什么时候,大胆了起来。
茯苓的心头一颤,有些紧张,她倒是忘了,今日她来接生的,是元妃娘娘,身边这个男人,也不是寻常人家的主君,而是整个大宁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帝王心疼地看了看锦宁,看着锦宁说了一句:“芝芝,莫哭。”
说着,帝王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锦宁的手,正是冬月,他一路策马而回,这手早就冷若冰霜了。
锦宁人昏昏沉沉的,但还是强撑着问了一句:“孩子,给……给本宫看一眼。”
茯苓将孩子抱过来,锦宁这才瞧见,茯苓怀中的孩子。
那小小的一团,被茯苓用玄色的龙袍裹着,不似其他新生儿那般泛红,而是如莲藕一样的白嫩。
那玄色的龙袍,趁得他,更是白嫩可爱。
茯苓笑着说道:“恭喜娘娘,恭喜陛下!”
锦宁问了一句:“是……皇子还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