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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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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陆小凤传奇之皇城抉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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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皇城在灰白的天光下渐渐苏醒。

内务府采办处的院落里已经有了动静。几个同样穿着灰色衣服的太监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从排房里出来,到井边打水洗漱,低声抱怨着天气和即将开始的活计。

陆小凤——现在是“小福子”——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学着别人的样子潦草地抹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脸上涂了药膏的皮肤,微微发麻。他注意到有几个太监好奇地瞥了他一两眼,但很快又转开了目光,似乎对这个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同伴”并无太多兴趣。

“小福子,昨天跑哪儿偷懒去了?刘公公找了你两趟!”一个身材干瘦、颧骨高耸的老太监端着木盆走过来,压着嗓子问,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陆小凤根据冷若冰提供的有限信息,知道这人是采办处的一个小头目,姓王,心眼多,爱占小便宜。他学着记忆中市井小人物的模样,缩了缩脖子,嗓音沙哑地回道:“王爷爷,我……我昨天肚子疼得厉害,在茅房里蹲了半天,后来又迷糊睡过去了……没听见刘公公叫。”

老王太监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大概觉得他脸色确实蜡黄难看,也没再多问,只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今儿个活儿多,赶紧吃了早饭,去库房那边帮着清点新到的江南绸缎,下午要给毓庆宫那边送去。仔细着点,那可是给太子殿下生辰备的料子,出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是,是。”陆小凤唯唯诺诺地应了,跟着人流去领了两个冰冷的杂面馒头和一碗稀粥,蹲在墙角默默吃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周围一切零碎的交谈。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神武门那边好像有点动静……”

“能有啥动静?又是野猫闹的吧?”

“不像……我好像听见兵器磕碰的声音,很轻,就一下……”

“嘘!找死啊,这话也敢乱说!当心被巡夜的听见,抓你去慎刑司!”

“哎,你们说,皇上最近是不是龙体欠安?这都连着好几天没上朝了……”

“少嚼舌根!那是咱们能议论的?”

话题很快又转到哪个宫的娘娘出手阔绰,哪个总管太监又捞了油水,或者抱怨差事辛苦,月例银子总被克扣。都是些底层太监琐碎的牢骚和传闻,似乎与“金鹏翎”毫无关联。

陆小凤很快吃完,按照指示,跟着几个太监前往内务府的一处库房。库房高大阴森,里面堆满了各色物资。空气中弥漫着布料、药材、皮毛、漆器混合的复杂气味。管事太监分派了活计,他们需要将新运到的几十匹绸缎按照品类、颜色清点登记,搬运到指定的区域。

工作繁琐而沉闷。陆小凤一边机械地做着事,一边仔细观察着库房的环境、进出的人。库房里除了他们这些杂役,还有几个内务府的文书太监,拿着账簿核对,神色倨傲。偶尔有穿着体面些的管事太监或宫女前来提取物品,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巴结。

接近午时,库房外来了一小队人。为首的是一名穿着深青色宫装、气质沉稳的中年女官,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和两名低眉顺眼的太监。库房管事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崔尚宫,您怎么亲自来了?需要什么,派人吩咐一声就是。”

那被称作崔尚宫的女官神色平淡,声音不高却清晰:“毓庆宫要的苏绣屏风芯子,听说到了。太子殿下想先过过目,挑个合心意的花样。”

“到了到了,昨日刚到的,是最好的双面绣,这就给您取来。”管事太监忙不迭地让人去取。

陆小凤正抱着一匹湖蓝色的绸缎往架子上放,闻言心中一动。毓庆宫是东宫,太子居所。太子生辰在即,各宫都在准备贺礼,内务府忙得脚不沾地,这倒是合情合理。但他注意到,那崔尚宫在等待的时候,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物品,尤其在堆放皮毛和珍稀鸟羽的区域略微停顿了一下。

只是极短的一瞥,很快便移开了。但陆小凤对“羽毛”此刻异常敏感。

屏风芯子取来,崔尚宫仔细查验了一番,点点头,让随行的太监小心收好,便带着人离开了。

午休时间,太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啃着干粮。陆小凤独自坐在一个堆放旧箱笼的角落,慢慢嚼着馒头,脑子里回放着上午的见闻。崔尚宫那一眼,是有心还是无意?金鹏翎华丽非凡,若是宫中有人仿制或收藏类似的珍奇鸟羽,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小福子,一个人发什么呆呢?”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陆小凤抬头,见是同屋的一个年轻太监,姓李,眼珠灵活,喜欢打听消息,人称“小李子”。

“没……没什么,累了。”陆小凤含糊道。

小李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诶,跟你说个新鲜事儿。我早上听说,浣衣局那边,昨天晾晒的宫女衣物里,混进去一件怪东西。”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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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羽毛!”小李子神神秘秘地说,“听说颜色可漂亮了,从来没见过。不过被管事嬷嬷发现,立马就烧了,还罚了当时当值的宫女。说是……不吉利,怕是外面带进来的脏东西。”

陆小凤心头一跳。浣衣局?那里离后宫近,人员混杂。“什么样的羽毛?什么颜色?”

“那我哪知道,就是听人那么一说。”小李子耸耸肩,“反正烧都烧了。咱们这儿还算好的,你是没听说,钟粹宫那边才叫邪门……”

“钟粹宫?”陆小凤记得那是先帝一位太妃的居所,如今颇为冷清。

“是啊,就昨儿夜里,守夜的小太监说听见里面有女人唱歌,调子古古怪怪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可进去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今天早上,发现院子里一棵老梅树上,系了根褪了色的旧宫绦……你说吓人不吓人?”小李子说着,自己也打了个寒颤,“我看啊,这宫里最近不太平,咱们都得小心点。”

女人唱歌?旧宫绦?

陆小凤暗暗记下。这些零碎的、看似无关的怪异事件,如同散落的珠子,目前还串不成线。但都发生在金鹏翎出现前后,恐怕并非全是巧合。

下午的活计是往毓庆宫送那批绸缎。陆小凤和另外三个太监,推着堆满绸缎的平板车,在一个老太监的带领下,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东宫方向。

这是陆小凤第一次进入皇宫内苑相对核心的区域。宫殿越发巍峨精致,朱墙黄瓦,雪覆飞檐,肃穆而压抑。巡逻的侍卫明显增多,眼神锐利地扫过他们这些低等太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与采办处那种麻木的忙碌截然不同。

毓庆宫守卫森严。他们只能在侧门处交接,由毓庆宫的太监将绸缎搬进去。陆小凤低头帮着卸货,目光飞快地掠过宫门内的景象。庭院宽阔,打扫得一尘不染,几个太监宫女垂手侍立,寂静无声。正殿门窗紧闭,看不清里面。

就在货物快要交接完毕时,正殿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杏黄色太子常服的年轻身影走了出来,似乎是想透透气。那人身形修长,面容在雪光映照下有些模糊,但自有一股雍容气度。正是当朝太子。

太子站在廊下,目光随意地投向侧门这边,看着太监们搬运绸缎。他的神情有些疲惫,眉心微蹙,仿佛藏着心事。

忽然,太子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陆小凤身上,停顿了一瞬。

陆小凤心里一紧,连忙把头埋得更低,手下不停。

但那目光只是一掠而过,太子很快便转过身,对身边的一个太监低声吩咐了句什么,又返回殿内,关上了门。

陆小凤松了口气,背上却惊出一层薄汗。是错觉吗?还是这位太子殿下,感觉到了什么?

离开毓庆宫,返回内务府的路上,陆小凤一直在回想太子那一瞥。是好奇?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又悄悄开始飘落。

夜晚的皇宫,比白天更加森严和诡秘。采办处的太监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各自回屋。狭小拥挤的排房里弥漫着汗味和劣质炭火的味道。陆小凤躺在“小福子”硬邦邦的床铺上,枕着那枚冰凉的身份木牌,毫无睡意。

白天收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崔尚宫对鸟羽的留意,浣衣局烧掉的奇异羽毛,钟粹宫夜半歌声和旧宫绦,太子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还有那枚华美而致命的金鹏翎。

两天……不,现在只剩一天半了。

对方究竟是谁?用什么方式?目标真的只是皇帝吗?

忽然,他听到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瓦上。

陆小凤瞬间睁开了眼睛。

声音来自排房后窗的方向。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凑到窗边,从破旧的窗纸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排房后的一条狭窄夹道,堆满杂物,此刻被雪覆盖,一片灰白。夹道对面是另一排低矮房屋的背面。

一个人影,如同鬼魅般,静静立在对面屋角的阴影里,似乎正朝着他这边看来。

距离有些远,光线太暗,看不清面目。但那人影的轮廓,还有那种站立的姿态……

陆小凤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极了白天在冰窖里,背对着他站立时的冷若冰。

是她?她冒险来这里做什么?

就在陆小凤凝神细看,想要确认时,对面阴影里的人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如同融化在黑暗中一般,倏然消失了。

只留下满地清冷的雪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规律而沉重的梆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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