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已接近钟粹宫。远远望去,只见那片本就阴森的宫殿群上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夜空。哭喊声、呼救声、泼水声、梁柱倒塌声混杂在一起。
两人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直接从侧面高墙翻入。宫内已乱作一团,太监宫女们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跑,提着水桶的侍卫和杂役穿梭其中,但火势太大,杯水车薪。
火源似乎是从正殿和后殿同时燃起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焦臭,还有……一丝隐约的、与“梦魂引”和那暗金色织物上相似的奇异香气!
陆小凤心中一紧,直奔后殿暖阁方向——那里是香料炉所在,也是起火点之一,或许能找到线索,更重要的是,冷若冰藏身的小屋就在这附近!
火势已蔓延到后殿,热浪逼人。陆小凤和西门吹雪避开慌乱的人群和倒塌的屋梁,来到暖阁附近。暖阁早已陷入火海,连同里面的香料炉、毒物、以及可能残留的证据,都付之一炬。
“分头找!”陆小凤对西门吹雪喊了一声,自己则凭着记忆,冲向那个堆放杂物的小院。
小院离火场稍远,但也被热浪和浓烟笼罩。陆小凤冲进小院,只见那间小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柴草凌乱,冷若冰已不知所踪!
她走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陆小凤心中一沉。他迅速在小屋内外搜查,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讯息。冷若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难道她自己伤势好转后离开了?还是被钟粹宫的人,或者太子的人,或者……那个蒙面人带走了?
火光映照下,陆小凤的脸色阴晴不定。怀中的暗金色织物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微热,仿佛在呼应着这场大火。
就在这时,他耳中忽然捕捉到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震颤的嗡鸣,从火场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短暂而急促,随即被燃烧的爆裂声淹没。
金鹏哨?!
陆小凤毫不犹豫,纵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钟粹宫最深处、传闻中老太妃寝殿的方向掠去。
那里火势稍小,但浓烟更重。寝殿的门窗都已被烧毁,里面火光摇曳。陆小凤屏住呼吸,冲入殿内。
只见寝殿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装饰虽旧,却依稀能见昔日奢华。此刻家具帷幔多已烧着。而在寝殿最内侧,一面烧得半塌的屏风后,似乎有个人影晃动。
陆小凤小心靠近。
屏风后,一个白发苍苍、宫装凌乱的老妇人,背对着他,正颤巍巍地向着墙壁上一个烧得发黑的佛龛伸手,似乎想要取出什么东西。正是钟粹宫太妃!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回头,火光映照下,那张枯槁的脸上满是烟灰,眼神却依旧怨毒而锐利,死死盯住陆小凤。
“是你……”她嘶声道,声音被烟呛得嘶哑,“坏了哀家的大事……”
陆小凤看着她手中似乎握着的一个小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哨子——金鹏哨!刚才的嗡鸣,果然是她发出的!
“你的人失败了,你的香炉毁了,画里的东西在我这里。”陆小凤平静道,“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老太妃忽然发出一阵凄厉而疯狂的笑声,在噼啪的火声中格外刺耳,“哀家等了三十年!等了三十年!金鹏复国的希望……岂能毁在你们这些蝼蚁手中!”
她猛地将手中的金鹏哨凑到嘴边,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吹!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高亢、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奇异嗡鸣,骤然响起!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熊熊燃烧的火焰和浓烟,直刺云霄,也狠狠撞进陆小凤的耳膜!
陆小凤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气血翻腾,差点站立不稳!这金鹏哨的威力,近距离之下,竟如此可怕!
而老太妃在吹响金鹏哨的瞬间,似乎也用尽了所有生命力,委顿在地,口中溢出黑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只有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疯狂而诡异的笑意。
哨音还在回荡。
陆小凤强忍不适,正要上前查看——
“轰隆!”
头顶一根燃烧的横梁,终于支撑不住,带着熊熊烈焰,朝着他当头砸下!
热浪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气,后发先至!
“唰!”
那根巨大的燃烧横梁,尚未落下,就在半空中被一道无形无质、却锋利无匹的剑气,从中整整齐齐地劈成两段!断口平滑如镜,火焰都被瞬间斩灭了大半!
两段焦木擦着陆小凤的身体两侧落下,砸起一片火星。
西门吹雪的身影,如同劈开火海的寒冰,出现在陆小凤身侧。他看了一眼倒地气绝的老太妃,又看了看陆小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钟粹宫都开始崩塌。
陆小凤最后看了一眼老太妃手中滑落的金鹏哨,又摸了摸怀中发烫的织物,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两人身形一闪,迅速退出了即将彻底被火焰吞噬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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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钟粹宫外的空地上,看着眼前冲天而起的烈焰,将这座承载了无数阴谋与怨恨的宫殿彻底吞没,陆小凤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沉甸甸的复杂。
老太妃死了,钱总管完了,崔尚宫下狱,太子被软禁,灰衣剑客被擒,蒙面人遁走,金鹏翎和秘图在自己手中……表面上看,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他知道,远非如此。
金鹏遗族并未根除,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目的不明的蒙面人逃走了,太子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只是暂时蛰伏,冷若冰下落不明,怀中的秘图指向何处?那枚金属翎羽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西门吹雪……他为何屡次相助?真的只是为了那未打完的一架?
火焰噼啪作响,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陆小凤沉思的脸。
西门吹雪站在他身侧,白衣在热风中微微拂动,依旧冷峻如冰。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看穿了陆小凤的心思:
“你的麻烦,还没完。”
陆小凤苦笑一声,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我知道。不过,”他转头看向西门吹雪,眼神认真了些,“这次,多谢。”
西门吹雪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望着那熊熊大火,淡淡道:“你的剑,该磨一磨了。”
说完,他身形一动,已然消失在渐亮的天色与未散的烟尘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小凤独自站在废墟边缘,东方天际,第一缕晨曦终于刺破了漫长的黑夜,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皇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旧的谜团未解,新的暗流已在涌动。
他怀中的织物,似乎又微微热了一下。
陆小凤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清晨空气,挺直了腰背。
“四条眉毛”陆小凤的麻烦,永远都在路上。
(皇城告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