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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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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陆小凤传奇之玄阴二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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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在压抑的等待中,终于艰难地透出蟹壳青。冬日的晨曦吝啬而冰冷,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只是将京城的轮廓从墨黑染成一片灰蒙蒙的萧瑟。

冷若冰去而复返,带进的寒气比晨风更凛冽几分。她脸色依旧冷峻,但眼中多了几许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殷无寿起初嘴硬,”冷若冰语速比平日略快,显见心绪不宁,“但听到‘阴元茯苓膏’五个字时,他……愣住了,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和……恐惧。虽然立刻否认,但那种反应,绝非不知情。”

陆小凤和花满楼静静听着。

“我换了个问法,”冷若冰继续道,“不提名字,只问他们掳掠女子后,除了自身修炼,剩余‘阴元’如何处理,是否有固定的‘下家’提供药物或银钱换取。他沉默很久,才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知道了又如何?那是你们绝对惹不起的人。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止是银子,也不止是几个女人的元气。’”

“不止是元气?”陆小凤捻着胡子,“那是什么?”

“他没再说。”冷若冰摇头,“但反复强调‘你们会后悔’,‘那人不会放过你们’。另外,监控‘济世堂’的兄弟回报,天未亮时,后门悄悄驶出一辆满载药材的板车,往通州码头方向去了,已派人暗中跟上。药铺本身,从外面看一切如常,刚刚卸下门板,伙计在洒扫。”

“看来,二怪被捕,确实惊动了他们。要么是转移‘货物’,要么是……试探。”陆小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是时候去‘看’病了。花满楼,鼻子准备好了吗?”

花满楼颔首,手握青竹杖,温润依旧:“随时可以。”

“冷总捕头,”陆小凤看向冷若冰,“还得麻烦你两件事。第一,派人查清‘济世堂’东家、坐堂大夫乃至所有伙计的底细,越细越好,尤其是他们近半年的药材进货清单,看看有没有非常规的‘珍稀’品类。第二,设法确认那辆往通州去的板车,到底运的是什么,接货的又是谁。”

“放心。”冷若冰言简意赅,转身欲走,又停住,回头看着陆小凤,“你们……小心。若真如殷无寿所说,背后之人恐怕势力极大,且所图非小。”

陆小凤笑了笑,那笑容在渐亮的天光里,带着他一贯的、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洒脱,却又似乎藏着更深的锐利:“我这人,运气向来不错,而且,最擅长的,就是惹那些‘不该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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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坊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早点摊冒着热气,行人渐多。济世堂位于坊内一条相对安静的岔街,门面阔大,黑底金字的招牌有些年头了,透着股老字号的沉稳气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混杂的药材清香。

陆小凤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棉袍,袖口微有磨损,脸上刻意带了几分倦容和愁苦,脚步也有些虚浮。花满楼则依旧是一身月白,青竹杖点地,从容不迫,只是眉头微蹙,仿佛被某种不适的气味困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济世堂。堂内宽敞明亮,一排排药柜高耸直至屋顶,散发着浓烈的草药气息。柜台后,几个伙计正在称药包药,手法娴熟。坐堂大夫的位置在左侧用屏风隔出的小间,此刻里面正有一位老大夫在给一个咳嗽的老妇人诊脉,声音温和。

陆小凤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堂,掠过药柜、伙计、病人,最后在那道通往后面的门帘上停留了一瞬。门帘厚重,隔绝了视线,但隐约能听到后面传来的、更零碎的捣药声和模糊的说话声。

一个机灵的年轻伙计迎了上来:“两位,瞧病还是抓药?”

陆小凤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声音沙哑:“瞧病。我这兄弟,”他指了指花满楼,“眼睛不便,近日心神不宁,夜间惊悸,闻不得杂味,嗅到些特别的药气就烦恶欲呕。我带他看了几位大夫,汤药吃了不少,总不见好。听闻济世堂的先生医术高明,特来求诊。”

伙计打量了花满楼几眼,见他气质温文,确似抱恙,便道:“先生正忙着,二位稍坐。不过……”他迟疑了一下,“您这位兄弟闻不得药气?咱这儿是药铺,这……”

“无妨,”花满楼适时地轻声开口,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只是有些……驳杂不纯的气味,似是而非,反而引动不适。若只是纯净的药香,倒还好些。”他说话时,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味道。

那伙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原来如此。药铺嘛,气味是杂些。二位稍候,我去看看先生还得多久。”说着,转身快步走向后堂门帘,掀帘进去。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等候的长凳上坐下。陆小凤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堂内所有的细微声响。花满楼则安静地“望”着前方,青竹杖斜倚膝上,手指无声地摩挲着杖身。

片刻,那伙计回来,脸上笑容更热情了些:“先生请二位进去。这边请。”

穿过门帘,后面并非直接是诊室,而是一条不算长的走廊,两侧各有房间,门都关着。空气中药味更浓,但也更加复杂。花满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鼻翼再次轻轻翕动。

陆小凤扶着他,低声问:“如何?”

“黑沉香,曼陀罗花粉,还有……很淡的‘牵机引’,比昨夜牢中和那马车经过处都更清晰一些。”花满楼以极低的声音回应,“另外,有新鲜的血腥气,很淡,混在药味里,还有……一种奇特的甜腥,像是……某种活物。”

活物?陆小凤眼神微凝。

走廊尽头是一间颇为雅致的诊室,陈设简单,一桌两椅,另有一张供病人躺卧的矮榻。桌后端坐着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平和,穿着干净的靛青长衫,确有名医风范。他便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人称“薛一手”。

“二位请坐。”薛大夫声音温厚,目光在花满楼无焦的双眼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怜悯,“这位公子是目疾?”

“自幼如此。”花满楼温声道,“近来却是心神之扰,烦劳先生。”

薛大夫示意花满楼伸手诊脉,三指搭上腕脉,闭目凝神。陆小凤在一旁观察着这位薛大夫,见他神色专注,指法沉稳,确像是沉浸医道多年的样子。

片刻,薛大夫睁开眼,沉吟道:“公子脉象弦细而数,肝气郁结,心肾不交,确有惊悸不安之兆。可是近日忧思过度,或受了什么惊吓?”

花满楼微微点头:“先生明鉴。近日京城不甚安宁,耳闻诸多纷扰,难免心神动荡。且……夜宿客栈,总觉周遭气息驳杂,有种……说不出的阴郁甜腥之气萦绕,更添烦恶。”

“阴郁甜腥?”薛大夫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似乎深邃了些,“公子嗅觉倒是敏锐。京城居,大不易,龙蛇混杂,有些气味也属寻常。待老夫开一剂安神定志、清心涤虑的方子,公子按时服用,当可缓解。”说着,便提笔欲写药方。

“先生,”陆小凤忽然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我兄弟这病,起因或许还在那‘气’上。不知先生这里,可有什么特别的……熏香或是药散,能辟除那种不祥的甜腥秽气?价钱好说。”他刻意将“甜腥秽气”几个字咬得略重。

薛大夫抬头,看了陆小凤一眼,那目光平静,却仿佛有重量。“哦?不知二位具体在何处闻到那气味?老夫或可据此调配。”

“也说不好具体地方,”陆小凤挠头,做出苦思状,“好像……南城河边,还有东城一些巷子……时有时无的。对了,昨晚送兄弟去客栈的马车路过的街巷,似乎也有点那味道,好像……还混着点药味?怪得很。”

薛大夫提笔的手停在半空,笔尖一滴墨将落未落。诊室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依稀传来的街市声。

“是么?”薛大夫缓缓放下笔,声音依旧温和,却似乎少了些许温度,“那种地方,气味混杂也是有的。老夫这里倒是有特制的‘清秽香’,乃是用艾草、苍术、菖蒲等药材合制,最能祛除污浊之气。只是配制繁琐,库存不多,价钱也确实不菲。”

“有就好!有就好!”陆小凤忙不迭点头,一副不惜钱财的样子。

薛大夫不再多言,重新提笔,很快开好两张药方,一张递给陆小凤:“这是安神汤的药方,去前面柜台抓药即可。”另一张则自己收起,“‘清秽香’需现配,二位一个时辰后再来取吧。老夫还需为后面几位病人诊治。”

这便是送客了。

陆小凤连连道谢,扶着花满楼起身。就在转身欲走时,花满楼似乎脚下不稳,青竹杖“不小心”在靠近墙边一个不起眼的、看似装饰用的陶制花瓶上轻轻碰了一下。

花瓶微微晃动,底座与地面摩擦,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薛大夫的眼神骤然一锐,目光如电般扫向那花瓶,又迅速移开,恢复平静。

“小心。”陆小凤赶忙扶稳花满楼,歉意地对薛大夫笑笑,“先生莫怪,我这兄弟眼睛不便。”

“无妨。”薛大夫摆了摆手。

两人走出诊室,穿过走廊,回到前堂。抓了药,付了钱,陆小凤扶着花满楼慢慢走出济世堂大门,融入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走出很远,拐进一条僻静小巷,陆小凤才低声问:“怎么样?”

花满楼停下脚步,面向济世堂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仿佛穿透重重墙壁,直视其核心。

“那诊室地下有空洞回音,薛大夫脚下三尺左右,另有空间,有极细微的气流交换,带出更浓的‘牵机引’和血腥甜腥气。我碰倒花瓶时,听到地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金属门闩滑动的声音,还有一声……女子的短促呜咽,立刻被捂住了。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薛大夫身上,除了药香,还有一丝极淡的、与殷无寿玄阴指力同源的阴寒气息,虽然被他用其他药气掩盖得很好。”

陆小凤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这位‘薛一手’,不仅医术了得,功夫恐怕也不弱,而且……很可能也练过类似的邪门功夫,或者长时间接触修炼此种功夫的人。”他望着济世堂的方向,“一个时辰后取香……是缓兵之计,还是请君入瓮?”

花满楼侧耳倾听片刻,缓缓道:“药铺周围的‘暗哨’多了两个,心跳声沉缓,是高手。后门方向,有轻微的马车轱辘声,正在装货,气味……是新鲜的药材,但底下,藏着‘人’的气味,有‘牵机引’标记。”

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通知冷若冰,可以准备收网了。不过,在取‘香’之前,我们或许该先见见那位……接货的人。”他目光投向通州码头的方向,“这趟浑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大的鱼,很快就能拽出点鳞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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