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日黄昏,天边晚霞如血。
江奕辰正在药圃中照料一株“七星海棠”——这是炼制“燃魂破障丹”的主药之一,需以医道真气每日温养,持续七七四十九日才能成熟。他指尖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如春雨般洒在叶片上,海棠的七颗星斑随之亮起微光。
“师弟!”
洪晓梅匆匆而来,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符:“山门来报,天元宗慕芊雪来访,已到迎客峰。”
“慕芊雪?”江奕辰手中动作一顿,“她亲自来了?”
慕芊雪,天元宗当代圣女,二十岁踏入灵海境,二十五岁已是灵海后期,被誉为古武界百年不遇的天才。更重要的是,她是天元宗宗主元清真人亲传弟子,地位尊崇,寻常事务根本无需她亲自出面。
“说是代表天元宗,交换邪魔情报,并……寻求丹药合作。”洪晓梅神色有些复杂,“而且,她指名要见你。”
江奕辰沉吟片刻,收回真气:“请她去议事堂,我稍后就到。”
半个时辰后,无极峰议事堂。
江奕辰踏入堂内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的白色身影。
慕芊雪转过身来。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绣着淡金色的云纹,腰间系一条碧玉丝绦。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清丽绝伦,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如秋水,却又深不见底。
但最让江奕辰在意的,是她周身流转的气息——那不是寻常的真气,而是如云雾般缥缈、却又如磐石般凝实的“先天云气”。这是天元宗镇宗功法《天元云气诀》修至大成的标志,据说修成此气,可化云为剑、凝气成阵,玄妙无穷。
“江道友。”慕芊雪微微颔首,声音如清泉击石,“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慕仙子客气了。”江奕辰拱手还礼,“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洪晓梅奉上清茶后退下,堂内只剩二人。
慕芊雪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三日前,贵宗云婆婆带回一枚‘清心辟邪丹’,师父亲自服用后,闭关一日,神魂强度提升四成,心魔尽去。师父让我带话——此丹之恩,天元宗铭记。”
江奕辰神色不变:“元清前辈言重了。对抗邪魔,本就是我辈职责。”
“但恩是恩,情是情。”慕芊雪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我天元宗近三十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邪魔渗透的情报。其中有些信息……可能与江道友的身世有关。”
江奕辰瞳孔微缩。
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信息浩瀚如海,分门别类记录着:疑似被控制的修士名单、邪魔据点分布、异常事件汇总……而在最后,有一个单独的分类——“幽冥宗余孽行踪”。
点开,第一条记录就让他心神剧震:
“三十年前,幽冥宗遗址外围,曾有一对夫妇与三名黑袍人激战。夫妇功法疑似幽冥宗正统《幽冥真经》,却无邪气,反带凛然正气。激战三日,夫妇重伤遁走,三名黑袍人两死一伤。”
记录下附有留影石截取的画面——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男子持剑,女子执伞,招式精妙,配合默契。而那三名黑袍人,周身黑气浓郁,正是邪魔功法的特征。
更让江奕辰心跳加速的是,画面中那对夫妇的侧脸……与葛耀光描述的“江寒、苏映雪”有七分相似!
“这留影……从何而来?”他声音有些发涩。
“是天元宗一位长老当年路过时偶然录下。”慕芊雪平静道,“那位长老本想出手相助,但那对夫妇传音让他速离,说此事涉及上古秘辛,外人插手必遭不测。长老只得远观,留下这段影像。”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对夫妇遁走时,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江奕辰握紧玉简,指节发白。
婴儿……那应该就是他了。
原来父母当年,是在与邪魔激战后,才将他送到真武宫山下。而他们所谓的“必死使命”,很可能就是继续追踪邪魔、寻找彻底解决之法。
“这份情报,价值连城。”江奕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慕仙子想要什么交换?”
慕芊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江奕辰没有因身世之谜而失态,反而迅速回到正题,这份心性,确实不凡。
“两件事。”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第一,我天元宗需要至少三枚‘清心辟邪丹’,用以保护核心弟子。作为交换,天元宗愿意开放‘云渺阁’三层以下所有典籍,供江道友查阅——那里收藏着许多上古医道、丹道孤本,或许对你探索幽冥宗遗址有帮助。”
江奕辰心中一动。
云渺阁是天元宗藏经阁,共九层,三层以下虽不是最核心的传承,但也包含无数珍贵典籍。若能查阅,对他完善医武体系、提升炼丹造诣大有裨益。
“第二件事呢?”
慕芊雪的神色严肃起来:“第二,我希望江道友去幽冥宗遗址时,能让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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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江奕辰一怔,“慕仙子,幽冥宗遗址凶险万分,连元婴修士都可能陨落。你……”
“我知道凶险。”慕芊雪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三十年前那场激战,我天元宗那位长老虽未出手,却被其中一名黑袍人种下了‘蚀心魔种’。长老回宗后不久魔种爆发,虽被师父以修为强行压制,但三十年来生不如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残阳:“我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赵长老。那时他已形销骨立,每日需以冰心诀镇压魔种侵蚀,痛苦不堪。他常说,此生最大遗憾,就是当年没有出手相助那对夫妇,以致酿成今日之果。”
转过身,慕芊雪看着江奕辰:“所以我要去幽冥宗遗址。一来,寻找彻底祛除魔种之法,救赵长老;二来……我想看看,当年那对夫妇拼死守护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江奕辰沉默。
他理解慕芊雪的心情。赵长老因他父母之事受苦三十年,这份因果,他不能不认。
“但此行太过危险。”江奕辰摇头,“我不能……”
“江道友是觉得我实力不足?”慕芊雪忽然抬手,指尖一点云气凝聚,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符印。
那符印呈八卦状,通体洁白,中心却有一点金色光芒流转。符印出现的瞬间,整个议事堂的灵气都被引动,如百川归海般涌向符印。
“这是……”江奕辰瞳孔微缩。
“《天元云气诀》第九重——‘云海归元印’。”慕芊雪轻声道,“我已修成此印,虽修为只是灵海后期,但凭此印可战元婴初期。而且……”
她双手虚划,云气符印一分为九,九枚符印在空中排列成九宫阵势。阵成刹那,堂内空间都隐隐扭曲,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
“九宫云阵,可困敌、可防御、可辅助。论杀伐我不如江道友,但论阵法之道,我有自信不输任何人。”
江奕辰看着那九宫云阵,心中震撼。
天元宗以阵法闻名古武界,而慕芊雪能在灵海境就修成如此精妙的阵法,天赋确实恐怖。有她同行,探索幽冥宗遗址确实能多一份把握。
但他仍有顾虑:“慕仙子身份尊贵,若在遗址中有个闪失,我无法向元清前辈交代。”
慕芊雪收起云阵,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师父给我的‘护命玉符’,内蕴师父一道分身,可挡化神修士一击。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师父说了,若江道友不让我去,他就亲自来真武宫‘理论’——说当年欠那对夫妇的人情,总要还在他们儿子身上。”
江奕辰苦笑。
话说到这份上,他再拒绝就是不近人情了。
“好吧。”他最终点头,“三日后出发。但这三日,慕仙子需留在真武宫,与我一同准备——幽冥宗遗址凶险,需做好万全准备。”
“自然。”慕芊雪嫣然一笑,如冰雪初融,“那丹药之事……”
江奕辰沉吟:“清心辟邪丹暂时无法再炼,但我手中还有一枚,可先给慕仙子。待我从幽冥宗遗址归来,若有收获,必为天元宗补足三枚。”
说着,他取出最后一枚清心辟邪丹,递了过去。
慕芊雪没有立刻接过,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这是云渺阁三层以下所有典籍的目录,以及查阅令牌。丹药我先收下,但这令牌请江道友收好——无论此行结果如何,天元宗云渺阁,永远对你开放。”
江奕辰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云渺”二字,背面是一座九层楼阁的图案。
“多谢。”
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送走慕芊雪,江奕辰独自站在议事堂外,望着夜空繁星。
洪晓梅悄然走来,递上一件外袍:“小师弟,你觉得……这位慕仙子如何?”
江奕辰没有回头:“天纵奇才,心性坚韧,是可信的盟友。”
“只是盟友?”洪晓梅语气有些微妙。
江奕辰转身,看着二师姐眼中的关切,笑了笑:“二师姐想多了。如今大敌当前,我哪有心思考虑其他?”
他望向远方,眼神深邃:“幽冥宗遗址……父母当年的战场。三十年了,该去看看了。”
夜色中,山风凛冽。
而在真武宫某座偏僻山峰上,一道身影静静站立,望着无极峰方向。
月光照在他脸上——赫然是太上长老青阳真人。
他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玉简,玉简上文字浮现:
“慕芊雪到访,三日后与江奕辰同赴幽冥宗遗址。计划是否照旧?”
青阳真人沉默许久,指尖燃起黑色火焰,在玉简上回复:
“照旧。但……留慕芊雪一命,她还有用。”
玉简化作飞灰,散入夜风。
这位以温和敦厚着称的丹道大师,此刻眼中却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江奕辰……别怪师叔祖心狠。要怪,就怪你父母当年……知道得太多了。”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山雨欲来,暗流汹涌。
三日后,一场关乎整个古武界命运的行军,即将启程。
而江奕辰不知道的是,这次幽冥宗遗址之行,等待他的不仅是父母留下的线索,还有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