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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商朝当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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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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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仓皇逃离后,那震天的喧嚣仿佛也被隔绝在了心墙之外,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在室内蔓延。

永宁缓缓坐回榻边,指尖冰凉。

妲己……

这两个音节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扎进她混乱的思绪,勾扯出更多被尘封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知识碎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在脑海中调取那些关于商末周初、关于那个祸水红颜的驳杂信息。民间传说、演义小说、乃至一些后世简单化的史书记载……苏妲己,一个被符号化、妖魔化的名字。

但不对……她的记忆深处,那些在现代闲暇时翻阅过的、更严谨的学术考据,此刻如同被惊动的鱼群,纷纷浮上水面。

“苏妲己”这个叫法,是元明以后才流行起来的!商末周初,并非如此!

她努力回忆着那些枯燥却关键的姓氏学知识。

妲己其实姓“己”或古写作“妀”,这是母系血缘标记,传承自古老母系氏族,终身不变。是标识最根本血缘归属的符号。

字“妲”,这不是她的“名”。先秦贵族女子成年时,会取一个“字”,常置于姓之前作为日常称呼。所以,“妲己”是“字 姓”,才是这个时代正式的称谓结构。

氏“苏”有苏氏,这是她所出身的部落方国名称,后世习惯将部落名当作“氏”来称呼人。所以民间小说里才有了“苏妲己”,“氏 字 姓”的俗称。但这并非商末的原貌。“苏”只是后人附会上去的氏。

所以,那个踏入殷都王宫的女子,正式的称谓应是 “己姓,字妲” ,这个时代叫法叫妲己,“苏妲己”是后世层层叠加的误读与演绎。

这个认知让永宁心头寒意更甚。历史细节的顽固性,远超她之前的预估。她改变了占氏的命运,重创了太姒的阴谋,甚至自身都因触碰“场”的禁忌而付出惨重代价,白发早生……可那些构成宏大历史叙事的关键“人物”与“事件”,似乎依然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执着地逼近。妲己还是来了,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进献”的方式。

难道所谓的“天命”或“历史惯性”,真的是一种强大到难以撼动的“规则协议”或“宇宙程序的既定输出”?

她的穿越与干预,只是这个庞大程序中微不足道的“扰动噪音”,无法改变核心进程?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夹杂着更强烈的不甘,啃噬着她的心。如果连“妲己入商”都无法避免,那么之后那些更加惨烈的传说——炮烙、虿盆、酒池肉林、比干挖心、微子出逃、箕子为奴、武王伐纣……是否也会一一上演?而她,这个知晓“剧情”却身陷囹圄、力量微弱的穿越者,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还是在某个节点被这历史的洪流碾碎?

就在她心绪翻腾、难以自持之际,院门外再次传来了声响。

不是送饭的侍女,也不是例行巡逻的甲士。是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有些熟悉的交谈声。

她警觉地抬起头,看向房门。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渐暗的天光走了进来。来人穿着寻常殷都平民的麻布衣衫,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当他看到屋内榻上面容苍白、白发掺杂的永宁时,眼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惊愕与痛惜。

“永宁!”

声音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占瑾?

永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占瑾!

他不是在周原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在殷都?

出现在她被严密幽禁的院落里?

紧接着,占瑾身后又探出一个小脑袋,同样穿着粗布衣服,小脸瘦了些,但眼睛依旧明亮,带着关切和一丝怯生生——是小疾臣!

这怎么可能!

他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周原,在相对安全的西伯侯庇护下,陪着姬己成长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危机四伏的殷都?还找到了她被严密看守的居所?

巨大的震惊让永宁一时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

占瑾快步上前,在榻前单膝跪下,声音压抑着激动:“永宁!尔……为何变成这样?”

他的目光扫过永宁刺眼的白发和虚弱的形貌,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小疾臣也跑到榻边,仰着小脸,眼圈有些发红:“贞人,尔有疾么?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

“尔俩……”

永宁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尔二人怎么在这里?姬己呢?西伯侯如何?”

占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很快:“放心,一切安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没想到,殷都……尔竟被……”

他没有说下去。

“尔等是如何找到这里?又是如何进来的?”

永宁追问,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她这里的监视虽未必滴水不漏,但也绝非两个外来者能轻易突破。更何况,占瑾和小疾臣的身份敏感,一旦被发现与“叛逆”占氏余脉及西岐有关,必是死罪。

占瑾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因……新妃入城庆典,守备有所调动,吾等混在人群中,忽有一名内侍模样的人暗中接近,塞给在下一片骨简,上面刻有尔居所位置,并言……‘欲见故人,可趁喧哗循此路’……”

他说的模棱两可。

内侍?指引?

永宁的心猛地一沉。谁会在王宫内部,知晓她的处境,并能调动内侍给占瑾传递消息?

占瑾继续道,声音更低:“吾等按图索骥至此……得以顺利进入……”

那些暗哨呢?就这么简单就进来了?暗哨放行?

这简直匪夷所思!

除非……有比布置这些暗哨更高层级的人,下达了新的命令。

占瑾看着永宁惊疑不定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别担心,尔……很快就能出去了……因为……因为新妃向大王求了情……”

什么!

妲己!那个刚刚入城,甚至可能还未正式觐见完所有礼仪的新妃,竟然已经向帝辛为她这个被幽禁的“前贞人”求情?而且,效果如此立竿见影,连看守的暗哨都接到了放行特定人等的指令?

这怎么可能?

她们素未谋面,毫无交集!一个来自有苏氏的“贡女”,凭什么甫一入宫,就能插手如此敏感的事情?帝辛又为何会答应?是因为妲己的“美貌”已经瞬间俘获了君王,使其言听计从?

不,他不是那样的庸主,至少在永宁认知的初期,他不是。那又是为什么?

一个极其可怕、却又在逻辑上隐隐契合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悄然缠上了永宁的心。

己姓……字妲……

出身有苏氏……

刚入宫便能影响王命,释放她这个身负“异数”之名、触碰过“场”之禁忌、且明显被君王忌惮的囚徒……

占瑾和小疾臣的“顺利”潜入与见面……也是这“求情”或背后某种安排的一部分……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令人不寒而栗。

除非……这个妲己,根本就不是什么懵懂无知、仅凭美貌被进献的方国贵女!

除非……

永宁不敢再继续深思下去。

“永女?尔怎么了?”

占瑾担忧地看着永宁骤然变得惨白的脸和失神的双眼。

小疾臣也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贞人?”

永宁猛地回过神,目光在占瑾和小疾臣脸上扫过,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紧迫。

“尔俩……”

她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是不是还有话跟吾说?”

她认真郑重地看向两人的眼睛。

占瑾别过头不敢看她,只是拉起小疾臣,最后说了一句:“尔不久便知。”

说完,俩人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渐浓的暮色与仍未停息的遥远喧嚣之中。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永宁一人,她缓缓躺回榻上,望着昏暗的屋顶,怔愣。

妲己……求情……占瑾与小疾臣的诡异出现与顺利离去……

真的……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她看向一旁的龟甲蓍草,要占卜一下吗?

随即又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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