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岳山脉亘古绵长,与云梦大泽,将玉州与平洲分隔开来。
黄枫谷所据,不过山脉西侧一片区域,放眼望去,仅占整个山脉约五分之二。
山脉另一侧幽深险峻,自古便是妖兽盘踞之地,深处不乏结丹期妖王,甚至不止一两位。
自黄枫谷占据西麓以来,山中妖兽便退居东侧,双方大致保持互不侵扰的局面。
然而几乎每隔百年,仍会爆发一次小规模兽潮。
与波及大半个平洲的云梦泽水兽潮不同,太岳山脉的兽潮往往只冲击黄枫谷一家。
长久以来,双方实力相近,谁也未能真正压倒对方。
而此时。
太岳山脉东麓,最后一只幼兽倒在血泊中,气息断绝。
徐强收起法器,正欲转身查看身后巢穴,忽听得不远处草木簌簌摇动。
一名黄枫谷筑基弟子自林间快步走出,压低声音道:
“师兄,那些妖兽恐怕很快会察觉中计,折返巢穴,我们是否即刻撤离?”
“嗯,带上搜剿来的妖兽幼崽和引妖草,我们撤。”
“师兄,这样是否太过冒险?我们杀了这么多妖兽幼崽,恐怕会提前引发兽潮。那些失了崽的妖兽必然会循着气味穷追不舍,不死不休。”
“再加上引妖草……万一引来大妖,我们怕是难以脱身啊。”
“此乃太上长老亲自下的命令,岂容我等因贪生怕死而误了宗门百年大计?”
“不必多言,黄师叔祖已在外围接应。事不宜迟,立刻动身!”
众人虽面有忧色,却也不敢违逆,只得依令行事。
就在此时,山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凄厉兽吼。
显然是那些失去幼崽的妖兽察觉异状,正疯狂追来。
“师弟,快扔一只兽崽!”
为首之人随即高声喝道:
“所有师弟听令,每隔一段时间便丢弃一只幼崽!”
“师兄,这岂不是将兽潮往赤霞山方向引?眼下宗门大典仍在进行,如此行事是否过于莽撞?”
“我们这般举动,此次兽潮规模恐怕会远超以往……”
“不错,要的正是这般效果!诸位师弟以往所见的兽潮,不过小打小闹;此番,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场面’!”
而与此同时,太岳山脉东部地区,类似的情景也在不断发生。
数十支队伍正悄然撤向外围,他们沿途留下妖兽幼崽的尸体或沾染血气的东西,就像埋下了许多引线,准备引爆整片山脉。
赤霞山,黄枫谷内。
擂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和之前有些不同。
刚刚结束的一场较量中,罗家出战的罗晋宁对上了一位来自炎洲大派的弟子。
没过几十个回合,对方一道凌厉的炎阳指法就破开了罗晋宁的防御,将他打得踉跄败退。
罗晋宁在平洲紫府修士中实力并不算弱,这次却输得如此狼狈。
让台下不少平洲修士看向罗家的眼神,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但此刻坐在罗家席位前排的罗隆运,脸色难看却并非因为比试失利。
事实上,从他进入会场开始,眉头就一直紧锁着,脸色越来越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原因很简单,就在不久前,家族留守长老紧急传来消息。
祠堂里供奉的罗晋峰的本命魂牌,突然碎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对现在的罗家来说,损失一位紫府修士,比丢了那枚神秘的内胆要严重得多。
内胆虽然可能藏着机缘,但在罗家放了数百年也没派上实际用场。
而罗晋峰正当壮年,尤其是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家族每损失一分实力,都让他十分肉疼。
罗隆运此时看似注视着台上的比试,心里却翻腾着各种猜测和怒火。
究竟是谁干的?
徐家?
外洲修士?
还是其他盯上罗家的势力?
罗家已经经不起更多风浪了。
只是他眼中偶尔闪过的寒光,以及扫向徐家席位时那冰冷的一瞥,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杀意。
徐家那边,徐云安然坐着,神色平静地和身旁徐鸿天低声交谈,好像完全没注意到罗隆运的目光。
远处的天边,太岳山脉方向,隐约有沉闷的轰隆声随风传来,像是远雷,又像是万兽低吼,但很快就被山风和修士们的喧闹声掩盖了。
一些靠近边缘、修为较高的修士似乎有所察觉,抬头望了望那个方向。
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但见没什么异常,就又收回了目光。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先前叫喊最凶的赵无极此时又站了出来,高声说道:
“在下赵无极!我派老祖也曾言,贵宗是除武陵宗外,最有望问鼎平洲、乃至统御全洲重登顶峰的大派。”
“不过我看,贵宗真传第一也不过如此——”
“倒是那位道友,年纪轻轻,修为已离紫府后期不远,如此实力,想必在此洲也是翘楚。”
“不知可否上台,与赵某切磋一番?”
徐云没想到,对方竟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按顺序本该是徐家最后出战,一旁的徐平江已露出担忧神色,而更旁边的萧鱼儿却是一脸笃定,仿佛认定徐云必胜无疑。
徐云随即起身,正好也想领教一下这外洲修士的手段。不料此时,上首的玄丹真人却笑呵呵地开口打断:
“两位小友,且先停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