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徐云虽痴迷修炼,但修行的根本目的,始终是为了过上自在逍遥的长生日子。
在这漫长的长生途中,他亦渴望能尽己所能,让双亲同样活得长久,常伴身侧。
今夜,徐云在洞府内照例炼化完灵水后,信步走了出来。
洞府外,徐应渊与余云芬早已相对而坐,品着灵茶。
二老深知徐云醉心修行,故而也不常打扰,只是偶尔来这大泽山看看他,一家人便能借此机会闲话家常。
闲聊的内容,多是追忆往昔岁月,感慨光阴似箭,眼睛一闭一睁,又是许多年过去了。
余云芬与徐应渊品着徐云备下的三阶蜜茶,多是余云芬在娓娓诉说。
徐应渊偶尔插上两句,徐云则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应和一声。
然而,徐云目光掠过母亲鬓角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几丝霜白时,心中仍不免泛起复杂滋味。
父亲徐应渊早已开辟紫府,尚有数百年寿元。
母亲余云芬这些年来修为也赶了上来,达至筑基大圆满。
但毕竟已过百岁,距开辟紫府的一百二十岁大限,只剩下十几年光景。
若在此期限内无法成功开辟紫府,恐怕此生便再无机会了。
这些年,六房实力已远超其他各房。
若是六房能有结丹真人坐镇,情况自会不同。
可现实是,即便如今六房拥有三位紫府修士,在家族内部兑换紫府灵物的优先级,却依然排在其他几房之后。
家族从来不是一言堂,这些年来整体实力增长迅猛,但相比日益增多的筑基大圆满修士,紫府灵物依旧极度稀缺。
家族内部指望不上,获取开辟紫府灵物的目光,便只能转向外界。
平洲本地修仙势力偏弱,资源有限,但外洲的大型拍卖会上,偶尔确有紫府灵物出现。
父子二人心中盘算的,正是此事。
徐云默默思忖着,随着自身修为日益精进,外出游历、寻找机缘的心思也渐渐活络起来。
就在此时,他察觉父母神色间似有些欲言又止,脸上不禁露出疑惑,同时一股微妙的预感隐隐浮现。
“爹,娘,您二老这是想说什么?怎么还藏在心里不说。”
话音刚落,余云芬与徐应渊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会心的笑意。
“当家的,还是你来跟云儿说吧。”
余云芬笑道。
徐应渊点了点头,神色转为认真,开口道:“云儿,你也快百岁了。”
“虽说你已开辟紫府,寿元绵长,并非我们二人刻意催促。”
“只是你娘这些年来,没少在我耳边念叨,总说谁家又添了孙儿,连重孙都抱上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余云芬,继续道。
“我们做父母的,自然知道你的性子,不愿强求。”
“不过前段时日,外洲有一家门第相当的家族,周家,派人来访。”
“这周家与我们徐家也算世交,族中亦有不少我徐家嫁过去的女子,你的太奶奶便是周家出身。”
“只可惜她老人家仙去得早。但你太奶奶的兄长,与你太爷爷一直有来往,两位老人叙旧时,提到周家有一晚辈女子,与你年岁相仿,如今也已成功开辟紫府。”
“听闻你尚未结有道侣,便向你太爷爷提起了联姻之意。”
“当然,”
徐应渊语气郑重地补充道。
“此事终究以你的想法为重。你若是不愿,那便作罢。”
说完,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徐云身上,眼底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财侣法地,“侣”字位居第二。
此“侣”虽泛指道友、亲朋等同道中人,但对于修士而言,道侣尤为特殊,乃是修行路上相伴一生之人。
徐云的婚恋之观,亦不免受前世经历影响。
他并不愿随意择一女子结为道侣。
修仙界中,借结缘之名行依附之实的例子实在不少。
若所遇之人,仅为谋取资源、助力己身修炼,将他视作可供汲取的“灵源”,而无半分真心相待,此等道侣,要来何用?
余云芬见徐云沉思,便笑着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地说道:“前些天,平山那孩子又得了一个大胖小子,我和你爹还打趣说呢。”
“照这么下去,只怕以后咱们六房一大半子嗣,都要算在他那一脉名下了。”
“云儿,你娘嘴上虽这么念叨,说到底还是盼着能早日抱上孙子。”
徐应渊笑道。
徐云闻言也笑了笑,只是随即神色便认真起来:“爹,娘,这周家姑娘,孩儿连面都未曾见过,更不知其品性为人究竟如何。”
“万一……我是说万一,迎进门来却与家中不和,闹得家宅不宁,那便得不偿失了。”
“况且,孩儿也实在不愿接受一段全无感情基础的婚姻。”
“此事,恐怕要让爹娘失望了。”
听完这话,徐应渊与余云芬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连连摆手,口称“无妨无妨”。
但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却没能逃过徐云的眼睛。
“没事的,没事的,”
余云芬很快调整了神色,语气重新轻快起来,“这个周家的姑娘不合适,总还有别家的好女子。”
“我家云儿这般出众,难道还愁找不到良配不成?”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数卷画轴,在石桌上缓缓铺开,“云儿,这段时间娘特意托你三姑打听了一番。”
“寻了周边几个大洲里,与我徐家素有往来、关系和睦的结丹家族。”
“这几家都是门风清正,家中也有适龄且资质出众的女修。”
她指点着画卷,细细分说:“咱们平洲本地的几家结丹势力,因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纷争,彼此关系颇为微妙,时有龃龉。”
“咱们徐家眼下不宜贸然介入其中,故而这几家的女修,便暂且不作考虑了。”
“至于那些与我徐家世代联姻的紫府豪门,”
她顿了顿,略感惋惜道,“虽是亲上加亲,但这一辈里,着实没有灵根特别优异、修为已达紫府、年岁又与你相当的女修,娘也就没有再多打听。”
“你可要看看,娘为你挑选的这几家,可都是门当户对、家风敦厚,姑娘自身无论是灵根资质,还是心性修养,都属上上之选。”
余云芬眼中带着期盼,又补充道,“娘还特意央了你三婶,请了技艺精湛的丹青师傅,为这几位姑娘摹了画像来。”
画卷徐徐展开,上面描绘的女子果然个个姿容秀美,气韵不凡,各有风姿。
徐云目光扫过,也算赏心悦目,但面上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并未显出特别的兴趣。
见儿子对画卷上的女子反应平平,余云芬心中那簇刚燃起的小火苗,不由得黯了几分。
她心里清楚,以徐云如今的修炼进境,未来结丹的希望极大。
在家族中,随着他修为与地位的日益提升。
即便家族乐见其成,但若他本人坚决不愿,也确实无人能够强迫于他。
然而,就在这略显沉寂的时刻,徐云嘴角却忽然扬起一抹明朗的笑意,开口道:“不过,爹娘说得在理,这婚姻大事,确实也该提上日程了。”
“嗯?”
徐应渊一愣,疑惑道,“云儿?你方才不是说不愿与周家联姻,也看不上这几家的姑娘吗?”
“当家的!你可真是……”
余云芬眼睛一亮,瞬间会意,嗔怪地拍了徐应渊一下。
“少往你那炼器室里钻,人都钻糊涂了!咱家云儿这分明是心里早就有人了!”
她喜上眉梢,立刻转向徐云,语气慈爱道。
“好啊,好啊!”
“快跟娘说说,到底是哪家的好姑娘?”
“爹和娘这就准备起来,上门给你提亲去!”
“云芬,你还说我糊涂,”
徐应渊这回也反应了过来,抚须笑道,眼中闪过洞察的神色,“为父早先便有所察觉。”
“云儿,让爹猜猜……可是玉泉山萧家的那位,萧鱼儿姑娘?”
徐云迎上父母殷切又了然的目光,坦然点头,眼中泛起温柔之色:“不错。”
“孩儿心中所属,正是萧鱼儿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