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立刚的车开得又快又稳,显然对路线熟稔于心。
很快,军车便驶入了军区总医院最后一栋小楼,三层有个特殊康复科的住院部。
走进住院部大楼,消毒水的味道裹挟着一丝特有的安静扑面而来。
戴立刚轻车熟路地带着林白穿过走廊,来到张维所在的单人康复病房门口。
没敲门,戴立刚直接推门而入,干咳了一声:“咳!”
病房内,张维正靠坐在床头,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那条受过伤的腿上,眉心微蹙,似乎在默默评估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猛地回神,条件反射般地挺身下床,脚跟利落地一并,敬礼:“团长好!”
戴立刚随意地回了个礼,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侧身一让:“行了行了,甭跟我这儿装模作样。快瞧瞧,我带了谁来‘视察’你来了?”
林白的身影从戴立刚身后显露出来。
张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几个月不见,眼前的小崽子似乎更清瘦了些,轮廓愈发分明,褪去了几分新兵时的青涩,多了些磨砺后的硬朗。
但最耀眼的,还是林白肩上那副崭新的“一杠三星”的肩章!
它像一枚灼热的烙印,
无声地诉说着林白这段时间的飞跃与蜕变。
也诉说着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拼!
张维的嘴角慢慢牵动了一下,带着欣慰的笑容:“可以啊林白!几个月不见,你这出息...可真是顶天了!”
林白被张维这话说得有些局促,想起上次分开时班长那冷硬的脸色,心里一直存着几分忐忑。
此刻张维主动破冰,他心底那点别扭劲儿也散了,老老实实地答道:“班长,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他扬了扬手里那份至关重要的文件。
张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文件上:“嗯,我知道。其实前几天接到消息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看你那边动静挺大,怕你忙,就没打扰你。”
林白悄悄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班长哪里是怕我忙,分明就是心里还有疙瘩,懒得搭理我呢!
他那点小动作没逃过张维的眼睛,张维眸色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转而看向戴立刚,开始汇报起自己近期的复健情况:“团长,血项指标正常,肌力恢复到了伤前的75%,但关节灵活性尤其是爆发力……”
戴立刚边听边点头,等张维说完,他收敛起听报告时的严肃,直接切入主题:
“行了,汇报完了。那我正式通知你,到你林白那儿报到的命令,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师部文件今儿刚下!”
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军令特有的分量,“你小子也别犟,让你去哪就去哪,这是命令!钢刀团的兵,这点觉悟没有?
再说了,人林白这小组又没飞出去,还是咱钢刀团的尖刀!郭玉杰那边我也跟他打过招呼了,你挪个窝,还在咱团里打转,在我这儿,你在哪儿干都一样,都是咱钢刀团的硬骨头!”
张维沉默着,原本搁在腿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住了床单下那条伤腿的肌肉。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忧虑:“团长……我……我不是推诿命令。我只是怕……”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去,“怕我这条腿,到时候会扯他的后腿!这几天我在复健室试过几次极限爆发……
我骗不了自己,离巅峰差得远!我怕……我怕关键时刻掉链子,拖垮整个小组!林白他担子重,不能……”
“不能这么不能!”戴立刚听不得张维语气里的颓丧:“你好好养着,回来咱们好好练照样是好钢!”
“可是我………”张维还要再说。
“班长!” 一直安静聆听的林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打断了张维的话。
戴立刚和张维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林白上前一步,直视着张维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班长,别说什么拖不拖后腿的。要不……你让我试试?”
“试试?” 戴立刚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眼神里全是困惑和警惕,“你小子想试啥?这腿是能随便试的吗?”
林白没有回答戴立刚,而是直接把手伸进自己常服内袋,动作利落地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用深蓝色棉布包裹着的长方形小包。
他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迅速解开布包上的系带,哗啦一下展开——
里面赫然整整齐齐地插着十几根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银针!
“卧槽!” 戴立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牛眼圆睁,指着那包银针,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林白!你他妈想干啥?!你想都别想啊!就算你们班长故意气你走,那也是让你去成长!为你好的你听不听得懂!!
就算你再生气,你也不能拿这玩意儿扎他啊!这他妈是能闹着玩的吗?你想弄死他啊?!” 他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去夺林白手里的针包。
出乎意料的是,病床上的张维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那包银针,再看看一脸认真的林白,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探究,但最终,竟缓缓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信任意味的弧度:
“行。林白,你觉得行就来试试。”
那语气,与其说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搞出什么名堂”的挑战,不如说是**裸的信任!
得到张维的欣然“许可”,林白眼神一亮,毫不迟疑地就俯下身去,伸手就去撩张维病号服的裤腿,手指精准地按在他腿上的几个穴位附近比划着,那架势,好似下一秒就要把针扎进去!
“妈的!反了天了!都给老子住手!!” 戴立刚彻底炸毛了,一个箭步冲上去,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
一手死死抓住林白握着针的手腕,另一手则用力按住张维那条“待宰”的腿,急得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
看着张维大喊:“你踏马的他胡来你就看着他胡来?有这么惯着孩子的?!”
转过头去骂林白:“林白你这个臭小子!!你他妈给老子撒开!张维你脑子也进水了?!由着他胡闹?!
这是针灸!不是过家家!你们俩疯了吧?!赶紧给我撒开!
当老子不存在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