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弥漫,张维单脚跳着在病房里做深蹲。
他额角渗着汗,却咬着牙坚持把这一组训练量做完。
“张维!”主治大夫汤主任推门而入,白大褂下摆沾着碘伏污渍,你的训练量够多了!再这样瞎练,明天就得躺手术台!”
他举着报告单的手微微发抖,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张维用毛巾擦了把汗,指节叩了叩自己膝盖:“汤主任,您看,我觉得我可以出院了。”
汤主任把报告单摔在床头柜上,“我看我说什么你是听不进去了!”
说完他掏出手机拨号,金丝眼镜链在胸前晃得叮当响,戴团长,您最好来一趟,我就没有见过这么不配合的病人……
张维伸手要抢手机,却因重心不稳踉跄着撞上输液架。
玻璃瓶里的生理盐水晃出涟漪,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戴立刚踹开病房门时,军靴跟在地面敲出闷响。
他肩章上的将星随着喘息起伏,接到电话后,他开着越野车连压着三个黄灯赶来的。
“你踏马要疯啊?!”戴立刚手指戳到张维鼻尖,力道大得让对方后脑勺撞在墙上,
“这么着急干啥呢!你屁股着火了?”
他余光瞥见汤主任正在记录病情,声音又拔高两度。
换药的小护士端着托盘僵在门口,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牛眼般的眼睛瞪向护士时,突然挤出个尴尬的笑容:“那个,对不住啊,我………我小点声。”
小护士红着脸退出去,门刚合上,戴立刚反手就把门锁拧死。
他扯下军帽摔在陪护床上,露出被汗水打湿的寸头:“你踏马要死?!医院规章制度救了你狗命知道不?”
他突然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在张维缩脖子的瞬间又重重放下,“再不听大夫的医嘱,我踏马第一个弄死你!”
张维原本捂着嘴偷笑,可当看到团长怒火涨红的脸他赶紧正色:“是是是我错了,团长您消消气。”
戴立刚扯过椅子坐下,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掏出烟盒想点,
又瞥见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
“啧”了一声,
只好把烟在指间转着玩:“你着急给林白压阵,就没想过他你林白也不是纸糊的!”
张维来了兴趣,挑着眉毛洗耳恭听。
团长瞪了他一眼,把这几天的情况和这个护着林白跟护小鸡仔的鸡婆婆似的家伙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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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的冷光灯管嗡嗡作响,路延伸的键盘敲得噼啪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盯着屏幕上乱码般的漏洞列表,手指突然僵在半空——
主控台的林白正单手操作,另一只手端着保温杯,水蒸气在冷光下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队长,您这手是装了加速器吧?”路延伸突然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点赌气的酸味,“单手都这么溜?”
林白转头看他,保温杯在唇边顿了顿,水珠顺着杯壁滑进虎口:“加速器的核心是算法,要看看吗?”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键盘上轻点,屏幕瞬间弹出两列数据,
左侧是路延伸的修复记录,漏洞编号杂乱无章,修复时间忽长忽短;
右侧是他的优化方案,代码排列整齐如士兵列队,关键节点还用红色标注。
“您刚刚还有空偷看我操作?”路延伸凑过去,鼻尖几乎贴上屏幕。
“还用偷看?”林白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浅笑,眼下的青黑在冷光下格外明显,“你敲键盘的声音比隔壁工位的张海建打呼噜还响。”
张海建正趴在桌上补觉,头枕着战术背包,口水把迷彩服领口浸湿了一片。
闻言猛地抬头,迷彩帽歪到一边:“组……组长,谁打呼噜了?我那是战术性休眠呢啊!”
他揉着眼睛坐直,发现众人都在笑,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林白也跟着笑笑:“昨晚熬了大夜将局域安全监控网络,现在批准你再睡一个小时!”
“是!谢谢组长!”张海建立正敬礼,又转头对路延伸挤眼睛。
“唉?!你个老登!”
“组长,你也熬了好几个通宵了,要不也眯会?”
“我没事。”林白摆摆手,目光扫过路延伸僵直的后背,“路延伸,你别逗他了!你脑袋给我抬起来看屏幕!”
众人哄笑中,路延伸突然伸手去够林白的保温杯:“组长,您这杯子里是啥啊?咖啡吗?好几宿不睡也不困?”
“小心烫。”林白没拦,只是提醒。
路延伸摸到杯壁的瞬间,鼻子像被火燎了似的缩回来:“好家伙,这是多少袋咖啡啊,闻着就苦!”
“咖啡不苦我命苦。
林白接过杯子,指尖在杯盖上轻轻一敲,金属碰撞声清脆,“你上次修复那个防火墙漏洞时,是不是急着吃饭,漏掉了后门程序?”
路延伸的脸突然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我……我当时以为……”
“以为漏洞已经更新换代到可以自行修复了?”林白挑眉,语气却温和。
路延伸“………………”
他错了………
他有点羡慕保温杯了,
能被组长捧在手心里,
而他就是根小白菜,没人爱………
于是他聪明的转移了下话题:“组长,您这手………又白又长不学点乐器可惜了!”
“我五岁学钢琴琴,六岁学的小提琴,八岁学吉他,十岁架子鼓,后来笛子也有涉猎……………”他顿了顿,突然问,“问这个做什么?有帮助到你填补漏洞吗?”
路延伸张了张嘴,最后耷拉下肩膀:“……在下冒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路啊,让你嘴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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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机研发小组的日常更混乱。
人员水平参差不齐,能力有限。
理论课上,林白正在讲解传感器校准公式,投影仪的光斑在白板上跳动。
台下突然传来一声林白循声望去,一个下士举着半截眼镜,脸涨得通红,捏着镜腿断口处
“报……报告!我...我需要去修眼镜。”
“别动!”
林白走到他面前,接过残破的眼镜。
镜片上还沾着指纹印,他轻轻吹了吹,转身从工具箱里拿出胶水和镊子。
胶水是快干型,镊子尖端磨得发亮,显然经常使用。
“张小川,你眼镜怎么断的?”林白一边粘眼镜腿一边问。
“我……我刚才捡笔太急,撞桌子上了。”张小川声音越来越小,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组长,修眼镜你也会啊?”
“在部队,什么都得会点。”林白把粘好的眼镜递给他,镜腿接口处用胶带加固了一圈,
“坚持到这节课结束之后再去配一副吧!”
“是!”
飞行训练时,组里一个叫李站的老兵无人机突然失控,一头栽进沙坑。
他蹲在沙堆里,手指抠着无人机翅膀上的划痕,指甲缝里嵌满沙粒:“完了...这得修多久啊...………不能让我赔吧?”
“别硬掰,让我看看。”林白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改锥和几个不同型号的小镊子。
改锥柄上缠着医用胶布,防止手滑;
镊子用皮筋捆在一起,方便取用。
他轻轻挑出卡在齿轮里的沙粒,又用酒精棉片小心翼翼擦拭传感器接口。
“李站,你起飞前没检查螺旋桨?”林白头也不抬地问。
“我...我忘了。”李站低头,耳尖通红,迷彩帽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以为昨天检查过了……”
“这是第一次,没有第二次。”
林白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
把无人机递给李站时,指尖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下次起飞前,默念三遍:螺旋桨、电池、传感器。”
李站咬住下嘴唇,心里感激的不行,立正敬礼:“是!”
旁边的老兵王浩打个岔,缓解一下当下凝重的氛围:“组长,您口袋里怎么什么都有?”
林白也没绷着脸,从另一个口袋掏出创可贴、螺丝刀甚至半块巧克力:
“习惯了,你们谁要是饿了,我这还有存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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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间,食堂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
李站筷子戳着米饭发呆,米粒粘在碗边,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林白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餐盘里只有一份青菜和半块馒头:“怎么?食堂的菜不合胃口?”
“不是...”李站叹了口气,筷子在米饭里搅出一个小坑,“我在想,我这么粗心,怎么跟得上您的效率。”
“怕出错就把动作放慢一点。”林白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肉汁在米饭上洇开一片油花,“熟能生巧,速度就上来了。”
“您不嫌弃我?”李站瞪大眼睛,“可是大家都不用这么做,我就是太笨了!”
林白指了指他碗里的肉,“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改变自己——不论是变得更严谨还是变得更细腻,饿肚子都解决不了问题。”
李站盯着那块红烧肉,突然笑了:“组长,您是不是经常用这种方式鼓励人?”
“不。”林白也笑了,眼角舒展开,“我只是知道,每个人都需要时间成长。还有我们二满炖的红烧肉真的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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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训练时状况不断。
李站自信回来了,旁边的列兵周楠又因为操作失误把无人机撞到了树上。
树是杨树,枝干笔直,无人机卡在三米高的分叉处,螺旋桨还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哀鸣。
周楠蹲在树下,手指绞着衣角,迷彩服袖口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痕迹:“组长...我...我...”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可能不适合出现在地球上。
“你去把工具箱拿来。”
林白卷起袖子,他踩着树干上的凸起往上爬,动作敏捷得像只猫。
“第一次撞树的人,不是笨,是敢试。”
林白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带着点回音,“我还见过有新兵把通讯车开进了沟里。”
“您...您不骂我?”周楠小心翼翼地问,抬头时正看见林白倒挂在树枝上,伸手去够无人机。
“骂你能让无人机飞起来?”林白把无人机递给周楠,指尖沾着树皮碎屑,
“记住,在战场上,犯错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道你错在哪!!”
旁边的李站凑过来:“组长,您怎么从来不发火?”
“因为发火解决不了问题。”林白跳下树,拍了拍身上的灰,“但如果你们任何一位犯原则性错误,我会毫不犹豫的亲自送你们回老部队!”
周楠抱着无人机,突然林白的气势比手里的金属外壳都冰冷。
他抬头看向林白,发现对方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虽然模糊,但清晰可见。
那里面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组长,”周楠小声说,“我……我下次会注意的。”
“不是只是注意。”林白摇摇头,转身往训练场走,“是要你们所有人记住!记住每一次失误,然后把它变成经验。而我给你们的机会,是有限的!”
“是!”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面旗。
两个小组都记住了一件事,
林白脾气很好,他允许人犯错,
却严格控制着犯错的次数的林白,
冷酷的更像是个没有情感的判官。
一念生死,铁面无情。
自此谁也不敢再心生懈怠!
而一直面带微笑静静听着的张维,
也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