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毫无新意,没有迷宫可以建的寻常府邸,规模不算大,方正规矩,没有花招。
“小人在这里。是个溷……”芳草说着卡住了,“这原估计不是溷藩,图上没标注出来。”
“下人用的?”
“嗯。小人进去时娘娘说得清楚,她说在外面等小人。”芳草这句记得清晰明白。
“这边都是下人?”
李二指着不远处的茶水间。
他认知里的明洛很擅长搞茶水间关系,比如立政殿的茶水间,李二好几次见着她和几个宫人混成一片,有说有笑。
“你们饭没吃?”
“娘娘几乎没吃东西。”芳草被这样一问,又补充道,“娘娘进府后没喝过水,确实有可能去了。”
有芳草这么笃定确信的回答,李二直接吩咐人把茶水间所有人召来,挨个挨个地打。
用刑太血淋淋,他没带擅长刑狱的高手。
明洛也不喜欢。
行吧,按她喜欢的慈悲手段来。
芳草是个心思缜密细腻的,加上李二的威压和雷霆手段,那些乌合之众没几个来回就扛不住了,哭爹喊娘个没完。
有了突破口就一切好说。
芳草比谁都急,直接跟着人去了溷藩,李二的声音泛着金属的冷意,犹如金器冷石般锐利地刺破了殿中胶着般的沉默:“都这么胆大包天……相关人员都带下去,问一问主谋是谁?”
“喏。”
李二无暇顾及那些求饶的哭泣嚎叫,只大步往北边去,距离明洛失踪将近两个时辰……她还好吗?
事发地点的溷藩和茶水间完全享受了案发现场的待遇,属于无人保护,且一片狼藉。
芳草指使着人简直要把溷藩给拆了。
臭气瞬间熏天。
所有人面色都一言难尽。
李二往后退了几步。
旋即没几秒钟,大约也想见一见里头的情况,他硬是凑近了点看,粪坑里的排泄物粘稠物不必说。
味道闻惯了也不过如此。
但明洛在哪里?
她怎么不求救?
“下面,这下面是实的!”有悲催的下粪坑的奴仆喊道。
芳草斥道:“他们必定不敢胡说!”她望着摊满了视线的屎尿,咬牙吩咐人把粪坑底部的每一块都试探一遍,眼里充斥着无声的绝望。
天光渐渐往西在移。
这边的所有人都觉得时间如此难捱。
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有奴仆以兴奋到几乎变形的声音道:“这块是空心的!”
“砸开!赶紧的!”
芳草顺嘴道。
“慢着。”李二更冷静自持些,他扬了扬脸,示意管事查看溷藩的外墙和墙边泥土。
“先别砸,不然漏下去了,你主子不死也得怨恨死你。”都是屎尿,不是闹着玩的。
李二作为这起案件里的最大变数,不费太大力气就寻到了倒霉地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低血糖的宋明洛。
他的出现,让公主府的一些宵小内贼不敢动弹露面,也让底下人都干劲十足。
李二没嫌弃明洛满身的味儿,在明洛被抬上担架后第一时间挤到了最佳位置,只比芳草慢了一拍,因为明洛闭着眼。
这让李二的小心脏乱跳了几秒钟。
“宋明洛。”
他脱口而出。
“陛下,娘娘没事。小人摸过她脉搏了。”芳草马上接话,“刚娘娘还睁开眼说……”
“说什么?”
李二揪心极了,宋明洛脸色白得很,其他地方暂时看不出来有没有受伤。
“说要吃炒饭。”
芳草如实道。
……
这就很不符合李二此时的心境了,他思绪被迫断裂了很短的时间,又重新恢复连接。
“嗯。”
他最后只淡淡道。
人在就好。
一切可以慢慢算账。
有那么一刻,他好像真的以为……宋明洛对他使了和他阿兄一样的障眼法,其实早早溜之大吉,徒留一群笨蛋在府里挖地三尺。
“给你家娘娘收拾好后吃点东西,让公主府做就是。”
“喏。”
李二没有陪着明洛去梳洗填肚子,他需要解决更棘手的问题,有人算计他的爱妃,同时捎带了他的长女。
他没打算问罪自己的爱女,但长乐主动来‘自投罗网’,说是身体不舒服先歇了,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一句宋明洛的安危与否。
生平第一次吧,真的是非常罕见的时刻,李二对小时候最常抱在怀里的女儿有了一点不满。
当然他不会为这点不满发作。
就是浅浅埋了个雷。
“好好歇息就是。”
他平静道。
“喏。”婢女是个知机的,她把这两日乳母的异常统统和李二交代了番,作为公主身边的第一人,公主好她不见得能跟着升天,但要是公主做错了什么,她肯定第一个背锅。
“所说绝无虚言?”
“绝无。小人可以和他们对质。”婢女忙道。
“嗯,乳母多大年纪了?”
“明年五十。”
“不算老。”李二扯了扯嘴角,“府中管事的是你?”
“奴婢只管公主住处的一切事宜。”
“嗯,让府中管事和乳母来。”
“喏。”
就此,这婢女在芳草的提点下成功揭发举告了乳母,免受一场无妄之灾。
只是乳母和管事,以及那些下人最后招供出来的人让李二有点意外,这甚至让他在回宫的路上布置下了天罗地网。
天晓得会不会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来‘救’明洛,最后成为了黄雀的目标。
好在一路无惊无险。
小小插曲让李二对明洛放下了最后一丝防备。
她一直以来……从未想过害自己。
这足够了。
*
为着在粪坑下被埋了这么久,明洛回宫恢复力气和精神后便开始了自我清洁,主要在木桶里泡澡。
换了整整两大桶水。
“差不多了。”
明洛准备出浴然后觅食。
“真的没有其他味道了。”芳草含笑道,她同样洗了好几遍,这会子刚从外头进来。
“不管了,有也明天洗。”明洛眼珠转了转,瞧不出一丁点儿的劫后余生,和那么多次低谷困境相比,这都毛毛雨。
她轻声道:“陛下后来在公主府干了什么?”
那会儿她实在没有心力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