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当作同党了？”江柔水挤出点生硬的笑。
“不知道。”
她能捕捉到宋明洛脸上稍纵即逝的黯然。
原来她真连累了对方。
“我其实一直不赞同汤杨的计谋想法，拉上你有什么用？人都是为自己利益计，你的利益和你的陛下绑定地死死的。”
江柔水看对方欲言又止，眼底的无奈和麻木似比她都要沉重，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看吧，宫里就是吃人的地方。
陪在天子身边，就是遭罪。
这么得宠，也要来干‘劝降’的活儿。
“是这样子的。你若是想活，可以和我说一说条件。提一点切实可行的，好吗？”
宋明洛根本没力气没心情和她闲聊。
她受够了汤杨和顾氏这两位，觉得江柔水和他俩没什么区别。
只会越聊越暴露自己。
那么多人旁听着呢。
李余已经记事了，她能多活几年就好好活着，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好好抚养李余长大成人。
这回江柔水沉默了，她发自肺腑地认为，自己唯有死路一条，不曾想居然有提条件的希望。
她很快悟了：”你只是想和我博弈是吗？”
“不用这么高大上的词汇。”宋明洛语气平淡地没有一点起伏，“我听一听你的想法，然后选我认为可行的去复命。”
“这不是你的陛下的吩咐。”
江柔水真不信一个封建帝王会允许一个行刺自己的贼首摆条件，留一命都是妄想。
侯君集都死了，她能比侯君集的分量？
“不是我的陛下。”宋明咯似是有些无法忍受，一想到这些话都要呈现给李二看，她便浑身不自在。
全天下都是李二的。
唯独李二不是任何人的。
天子凌驾在任何人事上。
天子，上天的儿子。
“不然你希望我一口一个李世民，还是唐太宗？还是唐文帝？”江柔水没想到她对此反应那么大。
都是宠妃了，玩笑几句难道李世民受不了？
“随你。”
宋明洛没和她继续纠缠。
反正喊就喊了。
不差这么一点事了。
“嗯？难怪你能当宠妃，你和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女主一样，长得好看，性格合适，又有才华。”
江柔水真心感叹。
谁料对方摇了摇头道：“你错了。我仅仅是运气好，武德年间和秦王府关系不错，混到了点从龙之功。”
目前混出来的成果比不得那些封侯拜相上凌烟阁的，但和其他大多数的默默无闻比，她也还过得去。
“是啊，我一睁开眼，就是贞观元年。”江柔水对宋明洛没有那么排斥，虽说她们各自利益不同。
“这就很难了。”
宋明洛唏嘘道。
换作是她，一睁开眼就是贞观，除了一辈子好好在市井里打滚钻营，又能怎样？
“行了，我不耽误你时间。这些人也都胆战心惊，有一个落笔都发抖了。”江柔水调整了下坐姿，准备开始进入正题。
宋明洛洗耳恭听，身子微微靠前了些。
“你似乎在长安也有个善堂，专门收养孤儿孤女对吧？”
“已经没了。”
江柔水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已经没了的意思是，曾经有过？
“支撑不下去。主要收养孤女。”
江柔水问：“为什么？”
“主要是钱。”
“你缺钱？”江柔水震惊。
“我又不是自带银行。哪里来的钱？养一百个孤儿，加上照顾他们的人，秉持人道主义精神，一天要消耗多少石粮食？”
宋明洛口吻一点不客气，唯独一双漆黑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神色默然黯淡。
“我养过，但没那么多，三十多人的话，我都是粗养，大的照顾小的，勉强吃饱穿暖，一天差不多五石粗粮。”
“是衣食住行全包含的平均数了？”
“差不多。衣裳一年最多一人一身，住的话都是茅草屋大通铺，两间屋子挤在一起能取暖，省烧炭的钱。出门……哪有出门？”
宋明洛闻言似有所触动。
她舒出口气：“你用心了。吃上面我也差不多，无非是其他开销和吃的一样，等于我人均是你两倍。”
江柔水扬眉：“长安物价这么贵？斗米不是五钱？我这边才三钱。”
“住是多人间，衣裳一年四套。其他有笔墨纸钱，以及照顾他们，维持秩序的人。”
“你这样精细，那是十倍于我都不够。”江柔水习惯性往后一靠，却差点摔倒，把身子仰回来后呲牙咧嘴了会。
“扯到伤口了？”宋明洛眼神在她身上转了圈。
江柔水面色白了两分：“不愧是名医，这样都能看出来。难怪你能进宫……你比顾氏强。”
宋明洛没有接话。
“你说说，你收养大的女孩子们最后归宿都在哪里？”江柔水担心自己撑不住，挑重点问。
宋明洛给她的观感不错，比汤杨顾然然都好，难怪能混上宠妃。
“看个人资质。读书认知好的，可以安排学医，学不会的做护士。算是比较好的出路。”
“这样的占一成有吗？”
“其实不止。如果从小养大好好洗脑，在那样好好学习的氛围里，会比一成多。”
江柔水见她实诚，不由得抿了抿唇。
“其他呢？”
“女红厨艺也是条路，可以去医院就业。或者其他酒楼绣楼。我有一些产业和关系。”
江柔水鼓了鼓掌。
“剩下的，好吃懒做的也有，就混口饭吃，我最多养到二十。碰上过十来个。”
江柔水眨眨眼：“所以你怎么办？”
“会有其他优点。一部分外貌过关，也愿意嫁人。”宋明洛心平气和，“没什么刺头，我和她们日常接触地不多，我在他们心里是……榜样。”
“是神袛吧？反正我听到的好多传闻，你连药都免费了一部分？”
“杯水车薪。能知道这个消息的能有多少？能进长安城找到药堂的能有多少？”
“咱们现代社会最好的一点是流通性强，网络解决了各个地方的信息差，古代的渠道都是闭塞的。”
“你想，能够得知药免费这个消息的人，可能根本不缺这一点点钱。药都是最差劲的，也很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