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理清晰,每句话她都看得懂。
“校规……”
江柔水扭头往那面像是黑板的地方看去。
一二三四五罗列了许多。
“看每个人情况都有安排。吃穿住行有标准。像萤草她是最先向娘娘示好的,在努力争取班长的位子。投票是无记名,每人一票。”
“我因为想要离开,所以没怎么看。”
江柔水越听越是脸色难看,到最后都有些摇摇欲坠。
所幸菜花的这句想要离开唤回了她的意识。
她语气加重,拉住菜花的手:“你还是要离开?这里和大家一起不好吗?”
此话一出,菜花眼睛被点亮了,迸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她激动道:“是江姐姐也在吗?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吗?”
因着菜花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其他几个附近的女孩子也全部两眼放光地凑过来,七嘴八舌,含着无限期待。
江柔水几乎要被这些炽热真诚的目光打倒。
她知道,这不是明洛提前布置演练好的秀。
可就是如此,江柔水才会崩溃。
她嘴唇抖了抖:“你们可以在一起,我和你们……”
“可以的。”打断江柔水话的是圆草,她迫不及待道,“我问过娘娘,可以的。她亲口说的。”
圆草都恨不得把在那边闲逛的宋明洛拉过来作证。
“我也问过。”
另有个更小的女孩子附和。
菜花快要喜极而泣:“真的吗?江姐姐,我们以后可以好好在一起吗?你这么厉害,肯定可以多挣钱的。”
圆草一直留意着江柔水的神情,见状冷静下来,她扯了扯菜花的衣袖,让她不要太激动。
江姐姐反应不对。
这很为难吗?
“姐姐,是不是他们需要你做些事情?你不愿意?”圆草问到了点子上,这是她和萤草思考了很久琢磨出来的。
一定有条件。
世上没有这么占便宜的事。
她们的代价都落在了江柔水身上。
享受的一切都是因为江姐姐。
“没,没有。”
江柔水生平几乎是第一次结巴。
她稳住心神,看向忧心忡忡的圆草,静静道:“没有。你们别胡思乱想,之后你们都去哪里?”
“可以留在大兆镇,也可以去长安。”圆草答得利落。
“怎么留?怎么去?”
江柔水问细节。
“留下的话,娘娘和那位杜校尉是旧识,可以担保我们不会受压迫。杜家在大兆镇能说了算。”圆草一五一十说来,这是这两日大家伙讨论烂了的话题,长安还是大兆?
“去长安的话,那边有宿舍可以安置我们。难为娘娘说,可能需要给她一点时间收拾来安顿我们。”
“以何为生?每天的伙食费从哪里来?”
江柔水相信宋明洛目前的身份地位,能够解决户籍住处这些一次性的,但四十个人的伙食开销,日积月累不是笔小数目。
大家伙面面相觑。
这个问题,没人问过明洛。
“我们自己挣钱……”
菜花声音很弱。
“怎么挣?”
江柔水看向她。
“长安城里肯定有招工的,我们都可以去做。”圆草稍加思索后道。
“小的呢?”
这问题一出就是无解的。
钱。
最重要的粮食和钱。
古往今来,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主要围绕这两件事。
本质上它俩也是一回事。
“行了。你们都各自去忙吧。不用杵在这儿,我去问问她。”江柔水平复着心底崩碎的裂痕,她的这颗心早经千锤百炼,怎么会因为旁人的喜怒哀乐而有所动摇。
她的话仍旧管用。
也是这个问题过于尖锐和让人醍醐灌顶。
大家谁都不愿意细想。
“你没吃早饭?”
江柔水看着明洛对着一盘小笼包挑挑拣拣,折腾了半晌才吃了两个,不免开口。
“正吃着。”
“你也吃食堂?”江柔水皱眉。
“我来这里吃对彼此都有好处,懂吧?”明洛冲她眨了眨眼,描摹细致的妆容让人一点瞧不出她的实际年龄。
“你是三四十了?”
“四十二。”
明洛不避讳自己的年龄。
“当真是钱养人。”
“对。”
明洛没继续碰剩下一边的小笼包,舀着一碗颇为粘稠的羹。
“不吃了?”
江柔水震惊。
“那边我没碰过,你尝尝呗。”
明洛示意她自己拿筷倒醋。
江柔水是吃了早饭的,见此没有推辞,因为她真的很久没吃小笼包了,从前唾手可得的吃食在这里都变得遥不可及。
“醋很地道。”
江柔水吃了第一个点评道。
“是吧。”
“你这样能饱?”江柔水一面吃一面问。
“饿了再吃点呗。我都少食多餐。”明洛平和道,不是她装,是上了年纪后真的没办法多吃。
为了维持相对纤细苗条的身材,只能牺牲口腹之欲了。
“是瘦点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江柔水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四个小笼包,意犹未尽地舔舔唇。
明洛只笑着耸耸肩。
“你觉得这样的怀柔政策,我可以被动摇?”江柔水不习惯铺垫太久,已经白吃了人家几个小笼包了。
“动摇?”
明洛歪着脑袋,露出几分纯粹的天真:“何以见得?我为何要动摇你?”她的表情一丝作伪都没有。
但江柔水收敛起了方才和她闲聊的笑意,淡淡道:“让我来看看她们生活地这么无忧无虑,这么对将来充满希望?以为我会因为她们而改变吗?”
“你这样想就这样想。我不会来说服你。”
明洛活了一个二十年加一个二十七年,觉得最没有必要的事就是试图改变他人的思想。
“好比那菜花。她很希望你活着,很希望你们能够再见。她就算知道你不愿意,不照样愿意配合地出现在这里吗?”
“说白了大家都是自私的,都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够成真。”
明洛不觉得江柔水能这样轻易地被打动。
这么点微不足道的温馨。
这么些称不上大富贵的小恩小惠。
“我是从底层过来的人,我可以想象你走到如今的不易,走的每一步都是荆棘,好在走的每一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