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陛下。”
明洛反应地很快,先给李二请安,再招手喊余余过来,口吻里含着李二习以为常的轻快。
但这是不正常的,李二意识到,是明洛有意装没事。
以活泼上扬的语气来‘表明’自己的好心情。
李余就真实多了,满脸的泪虽然擦干,但泪痕和红彤彤的鼻尖眼眶出卖了他哭得有多惨。
他见着李二先问安。
“是耶耶来晚了。”
李二语气温和。
从身份地位的差距看,这是了不得的道歉了。
可李余咬着唇不说话。
他好想哭。
“其实没关系,刚好无关紧要的人都走了,正好咱们一块吹蜡烛吃蛋糕,余余可以重新许愿。”
明洛故作轻松道,硬是把眉眼挤得弯弯。
但不管她怎么处心积虑,通身的低气压,和方才与李余的对话,李二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无法隐瞒。
“不用了,已经许完了。再许,阿娘不是说不管用吗?”李余拒绝了,确切来说,这是小孩的一点固执。
迟来的示好,他不要了。
“那一起进屋吧,外面冷。”明洛拉过李余,帮他正了正衣裳配饰,然后和李二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她垂下眼眸率先转开,有点小心地挽住李二,没必要在腊月天的晚上立在外头说话。
李二差不多在东宫用完了晚膳,一路慢慢走来淑景殿,消化着自早上到晚上的进食。
有明洛努力地搞氛围,李余又是小孩子心性,李二有心配合的前提下,三人在屋里吃了点宵夜,李二吃了一小块切剩下的蛋糕,李余虽然神情还有些低落,但因着李二的出现,到底不那么难过了。
耶耶还是来了。
”不难过了好吗?“
李二摸了摸余余的脑袋。
”嗯。“
李余应了。
明洛并不想直面李二,起码给她点时间缓和下心情,毕竟她原本冲过去关宫门的神情有多狰狞,她自个儿晓得。
殿内的氛围没有因为李二的到来有所好转,宫人们都比往日更低眉顺眼,哪怕是芳草,也是勉力维持着笑意。
换作平时,李二不一定感知地这么细腻清晰,但今时不同往日,年少时的爽利大气也在掌权二十年的岁月里沉淀下来,不是说他变得敏感多思,而是不得不承认为上位者最好面面俱到。
今天就是他疏忽了,没记着李余的生辰。
导致淑景殿低迷的气氛。
他又哄了会李余,李余这个年纪已经会看脸色,尤其是父亲的,加上明洛的使眼色,几乎是强迫自己‘装开心’。
明洛没舍得儿子这么辛苦,没一会儿便让他下去洗漱休息了。
“朕不是有意忘的。”
李二罕见地在淑景殿里感受到了一点负面情绪,这让他有点不舒服。
“妾知道。”
明洛心累地不行。
但不管怎样,李二好歹来了。
总归是好事。
“妾和余余也不是故意摆脸色给陛下看,就是妾有点累,余余有点情绪,睡一觉就好了。”
明洛没继续和李二演,尽量真诚道。
李二搂过她的腰,没有说话。
许久明洛才等到李二开口:“怎么不遣人来东宫知会一声?”
这是很尴尬的问题。
明洛知道李二的性子,但凡记得李余的生日,多少会让人知会声,哪怕说是晚点来都可以。
但闹成这样,显然是忘得彻头彻尾。
若非她去寻了阿原,让白绪在李二身旁点一点,今晚李余的伤心怕能汇成个太平洋。
“陛下听了别生气,因为妾拿不准陛下是忘了还是记得但不想来。不管是哪种情况好像都会扰了陛下的兴致,让您心生不喜。”
明洛说了一半的实话。
另一半关乎李治的,她没敢。
“所以不敢大张旗鼓地来请,就变着法儿地传话给了白绪?”李二抚着她有棱有角的肩膀,声音沉沉。
“陛下恕罪。妾寻了在立政殿的阿原,他是白绪的徒弟。”明洛有意下拜请罪,不过李二的手从腰部移到了肩上,让她不好动弹。
“别紧张。”
李二定定凝视着眼前的宋明洛,他向来喜欢这张如月光般皎洁的脸,虽然他知明洛的本心没有那么皎洁干净,他静静看着,到底心头一热,如浪潮迭起,目光再不能移开。
“你是担心李余跑去东宫寻朕,所以吩咐人关宫门?”
“嗯,余余大了没小时候好糊弄。”明洛这一天可谓心力交瘁,李余那张小嘴叭叭地问,角度刁钻,不依不饶。
累死人了。
“那肯定,你老糊弄他?”李二本能皱眉,“孩子虽小,也很聪明,余余他看着就不好糊弄。”
“哪里敢,他有点敏感。”
明洛一般不会主动提李余,她潜意识里为了保李余的命,一直让李余避免得到李二的关注。
“敏感吗?”
李二回想了下他和李余的接触,大多时候不过停留在表面,最基本的吃喝拉撒相关。
话题越扯越往明洛不希望的角度去,她不得不再次提及东宫新生的一儿一女,试图转移李二的关注点。
李二则拧着眉头不知在思索什么,半晌他慢吞吞道:“去年,李余的生辰礼你替朕送了?”
他年龄渐长,有时会记不住事,但许多事只要他愿意想,还是能从记忆深处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出来。
明洛咽了下口水,嘿嘿笑道:“妾和陛下说过啊。”
浅浅报备过。
“那朕没给你补偿?”李二印象里没有。
“哪里能和陛下算得那么清……就是余余小孩子心性,妾不好让他难过,所以先斩后奏了。”
明洛觉得今日是过不去了,应付完小的,大的居然也打破砂锅问到底。
唉,做人糊涂些才有幸福感。
有密密麻麻的纷乱思绪像是蛛网般缠绕上心头来,她不愿陷入情情爱爱的坠网中,比起镜花水月的感情,她喜欢能吃进肚子里的珍馐,喜欢每日取之不尽的热水,喜欢亮晶晶的金银珠玉。
“你肯定没奏。”李二在回忆里仔细扒拉了遍,角角落落只言碎语都碾过了,偏偏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