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异族对待女性,完全的工具属性。
能生养是他们评判这个女子的唯一标准。
也就可想而知汉族女子在北面的待遇。
“我当时便知道你是穿越来的。”
江柔水那会年纪小,但不妨碍她能看能听,对宋明洛产生了非常复杂,但也欣慰的印象。
原来也有不那么倒霉的穿越女。
后来的日子同样灰蒙蒙的,她被安顿在了太原城内,嫁给一个寻常士卒作媳妇。
因着两年未孕,她容貌性子都平平,夫家待她越发刻薄,江柔水寻了个时机直接跑了。
和明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去哪里呢?
江柔水更想去洛阳,那边交通更发达,受的拘束更少,但毕竟这是唐朝,这是贞观,对长安她有着朴素的向往。
这一路她终于碰上了个好人。
不像那个便宜夫婿,对她的身体有占有欲,对她的子宫有指标要求,她做不到就打骂。
那几乎是江柔水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每天不用怎么辛苦劳作干活,有着稳定的供养者,且对方几乎对她没有什么硬性要求。
她懒得去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在乎对方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其实有这个疑问的话,对方就注定不是好人了。
对方信弥勒教。
大抵和后面的摩尼教,白莲教一个德行,但凡当权者的政令使人失望,弥勒、明王出世之谣传自然涌现。
其中也有道教的影子。
自南北朝的到明清,兴衰不绝。
为了能继续享福,江柔水每日就陪着演一演,装着也信的样子。
江柔水那会侥幸有了身孕,真的是侥幸,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你想生?”
对方表情古怪。
这无异于往江柔水的心上泼了盆冷水。
她不理解对方的冷淡。
“你不要吗?”江柔水慌了。
但转念一想,对方不就是这样的人吗?离经叛道,也欣赏她的不拘泥世俗,摆明了不想过安稳的生活。
“你去抓药打了。”
对方果断地不像话。
这时的江柔水忽然理解了曾经那便宜夫婿的心情,难怪后来他对自己越来越差劲。
原来想要好好生活的标志居然是要个孩子。
而她也被安逸的生活糊住了心智。
江柔水把孩子打了。
但对方没能回来。
不但没回来,她再次遭受了灭顶之灾,小月子坐了三四日,她和其他同伴的女眷被一道下了大狱。
只因他们涉嫌谋逆。
为首的据说是世家子弟,正在努力运作走关系。
她在狱中过得猪狗不如,浑浑噩噩地捱着日子。
尘埃落定的那日,她和其他女眷被押去了行刑的地方,江柔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人头落地。
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被人用脚拨回一处地方。
血噗嗤噗嗤地,从最初喷得极高渐渐回落。
她自然没法给对方收尸,瞧着人头被用竹竿挑起,挂在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示众。
她每日都去看,只看得人人拿她当神经病。
再后来,她打听到了主谋拿精神病当借口避免一死的消息,心底的那点不甘被无限放大。
凭什么。
他们足够低微,已经俯首到了尘埃里。
为什么连谋逆这样的大罪还可以按阶级家世来区分?
为什么她连苦苦求来的庇护之所都要以这样残忍的方法来毁灭,让她再度颠沛流离?
为什么明明她在贞观,却过得这般辛苦屈辱?
哪里错了。
她开始一日比一日振作,也一日比一日没了良心,因着物理化学的知识,杀人对江柔水来说易如反掌。
摒弃掉道德后,她轻而易举得到了第一桶金。
她有时会想,她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
收养弃婴,何尝不是一种赎罪?
“所以你这样针对我。”
主谋的精神病,是明洛‘自作聪明’坐实的,没有她的背书,李二不见得会信。
“是啊。”
江柔水眼里没有笑意,半边脸落着若明若暗的光影,有些飘浮不定。好在并不吓人。
“你过得这样高高在上,还与旁人沆瀣一气,我辗转反侧地打听,从一点点碎片里拼凑出你助纣为虐的事实。”
明洛被她这俩用词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牛乳茶。
她低眸瞅了眼牛乳的颜色。
“放心,没毒。”
“那你打听地挺准确,我以为又是什么误会,让我百口莫辩,没想到是客观事实,我认栽。”
她朝江柔水举了举碗示意。
江柔水似笑非笑,像是在笑自己天真,又习惯性地讥讽:“你用不着装模作样,你心里当真会对此有抱歉?”
她自嘲道:“说白了,我昔日和他朝夕相处,怎会一点没有察觉?我只是坐视事态发展,由着他走上不归路罢了。”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江柔水哼了声:“你不如说,各人有各人的命。”
“我行医多年攒了不少名声,而名声的作用就是关键时刻能够变现,能够救我一命。”
不然李二怎会信她的担保。
她的担保怎能卖出这样的高价?
“你居然没有失手过。没能治好长孙,天可汗不怪罪你吗?”江柔水觉得行医风险很高。
达官显贵这么良善好说话吗?
“皇后人好。”
不是史书吹捧出来的虚伪。
“好吧。”
“力争上游是为了抱大腿。不然长安城的权贵多如牛毛,随便哪个找我茬,我还咋混?”
明洛胡乱往牛乳茶里添了些干果,慢慢咀嚼着。
被江柔水一提醒,她不可避免地想到李丽质。
啥时候会爆呢?
好在就算爆了,也和明洛扯不上干系。
她一回城,便碰上了等她等得火急火燎的朱家午,见着她就差阿弥陀佛双手合十了。
“怎么了?”
明洛遥遥便见他原地打着转,脖子伸得比他人强。
“长乐公主今儿不知怎的,突然昏倒了。”
看吧。
想啥来啥。
明洛头皮一紧,只觉有一缕冷风钻了进去,她不自觉裹紧了外头的大镶大滚灰貂风领玄狐大氅,软糯的风毛拂在她颈部,立刻温暖了许多。
“赶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