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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政法王,祁同伟的仕途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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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最后的一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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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的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秋雨梧桐叶落时。

这场雨洗去了夏日的燥热,却也给这座城市平添了几分离别的愁绪。

位于南湖边的一家名为“瑞雪轩”的私房菜馆里,灯光昏暗而雅致。

这里没有大厅的喧嚣,只有几个临湖的包厢,窗外便是烟雨朦胧的南湖,景色极佳。

最大的包厢“观澜阁”内,只有两个人。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淮扬菜,还有一瓶已经开了封的三十年陈酿茅台。

祁同伟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只白瓷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侯亮平。

今天的侯亮平,脱去了那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那是长期失眠和焦虑留下的印记。但他坐得很直,像是一杆虽然被压弯、却依然倔强地想要弹回来的竹子。

“师弟,动筷子吧。”

祁同伟打破了沉默,亲自拿起公筷,给侯亮平夹了一块清蒸鲥鱼。

“这是南湖的特产,时令货。过了这个季节,就吃不到这么鲜的味道了。”

侯亮平看着碗里的鱼肉,没有动。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祁同伟。

“祁书记,这算是断头饭吗?”

侯亮平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自嘲和讥讽。

“言重了。”祁同伟笑了笑,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这叫践行酒。”

“明天你就要去临江上任了。作为你的师兄,也作为汉东的……老朋友,我觉得有必要送送你。”

“老朋友?”侯亮平冷笑一声,终于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却并没有喝,只是放在手里把玩,“祁同伟,咱们之间,还能用‘朋友’这两个字吗?这一年来,你把我防得像防贼一样,把我架空成一个光杆司令。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

祁同伟没有生气,他轻轻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回甘。

“亮平,你还是太年轻,太理想主义。”

祁同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觉得我在针对你?不,你错了。”

“我针对的,是你身上那种不受控制的破坏力。”

“汉东这几年的发展不容易,法治建设、经济转型,都在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我们需要的是稳定,是规则,是令行禁止。而你呢?”

祁同伟指了指侯亮平。

“你就像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剑,锋利,但也危险。你不管不顾地乱砍一通,觉得那是正义。但在我看来,那是对秩序的破坏。”

“我把你困在反贪局,让你查那些小案子,不是在害你,是在磨你的性子。”

“我想让你明白,在复杂的政治生态里,光有一腔热血是没用的。你得学会敬畏规则,学会通过制度去解决问题,而不是靠个人的英雄主义。”

侯亮平紧紧地握着酒杯,指节发白。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侯亮平咬着牙说道,“谢谢你祁书记手下留情,没把我送进监狱,而是把我像赶瘟神一样赶出了汉东?”

“送进监狱?”祁同伟摇了摇头,“你没犯法,我为什么要送你进监狱?我祁同伟虽然霸道,但我不乱来。”

“至于你离开汉东……”

祁同伟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亮平,说实话,这对我来说是解脱,对你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机会?”

“汉东的水太清了,清得让你这条鱼没法活。但临江不一样。”

祁同伟拿起酒瓶,起身走到侯亮平身边,亲自给他把酒杯斟满。

“临江省,经济比汉东还发达,但那边的形势,可比汉东复杂多了。”

侯亮平警惕地看着祁同伟:“你什么意思?”

“高育良老师在那里。”祁同伟坐回位置,看似随意地说道,“他现在是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你是他的得意门生,去了那里,也算是回到了老师的怀抱。”

“但是,亮平,你也知道高老师的性格。他是个学者,讲究谋略,讲究平衡,有时候难免会有些……优柔寡断。”

祁同伟观察着侯亮平的表情,开始慢慢地抛出诱饵。

“据我所知,临江省这几年虽然GDP涨得快,但内部矛盾非常尖锐。特别是省会京海市。”

“京海市?”侯亮平眉头微微一皱。

“对,京海。”祁同伟点了点头,“那里的市委书记,你也认识。李达康。”

听到这个名字,侯亮平的瞳孔微微一缩。

“达康书记?”

“没错,就是当年在吕州跟高老师搭班子的李达康。”祁同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李达康这个人,你是了解的。能干事,是个改革派,但也霸道,极其霸道。”

“在京海,他搞‘一言堂’,为了GDP,经常搞强拆,搞违规批地。听说他在那边,连省委的账都不买,经常在会上跟省委领导拍桌子。”

祁同伟叹了口气,一副为老师担忧的样子。

“高老师虽然是副书记,但面对李达康这种手握重权、又有政绩护体的‘诸侯’,有时候也很头疼啊。”

“老师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他想管,但力不从心;有些话,他想说,但碍于身份不好说。”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目光灼灼。

“亮平,你这次去临江,虽然是换了个环境,但责任不轻啊。”

“你是高老师的学生,也是反贪局长。到了那边,如果看到有些干部仗着有政绩就肆意妄为,破坏法治,你是不是该替老师分分忧?是不是该替老百姓把把关?”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字字诛心。

祁同伟太了解侯亮平了。

侯亮平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一种是贪官,另一种就是李达康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霸道官员。当年在汉东,侯亮平就对李达康的作风颇有微词。

现在,祁同伟巧妙地把“师生情”、“正义感”和“李达康的霸道”捆绑在了一起,直接戳中了侯亮平的软肋。

侯亮平沉默了。

他看着杯中的酒,脑海中浮现出高育良那张儒雅却略带疲惫的脸,又浮现出李达康那张强势、不容置疑的脸。

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但他很快又警觉起来,抬头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你少来这套。”侯亮平冷冷地说道,“你是想借刀杀人吧?你想利用我去对付李达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李达康一直不对付。”

“哈哈哈哈!”

祁同伟放声大笑,笑声爽朗,震得窗外的雨声都似乎小了几分。

“亮平啊亮平,你果然聪明。但是,你也把我想得太狭隘了。”

祁同伟收起笑声,正色道:

“我和李达康是不对付,那是政见不同。但现在我们在不同的省份,井水不犯河水,我犯得着去算计他吗?”

“我只是在提醒你。”

“临江不是天堂,那里有更凶猛的野兽。李达康是只老虎,你要是到了那里还像在汉东这么愣头愣脑,小心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当然,”祁同伟举起酒杯,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如果你怕了,那就算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在高老师的羽翼下,当个听话的乖宝宝,混个退休。”

“谁说我怕了?!”

激将法。最简单,但也最有效。

侯亮平猛地端起酒杯,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祁同伟,你不用激我。我知道你想看什么。你想看我在临江碰得头破血流,想看我再次失败,好证明你是对的,证明你的‘规则论’是真理。”

“但我告诉你,你错了。”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不管是在汉东,还是在临江;不管对手是你祁同伟,还是李达康。”

“只要让我发现有人违法乱纪,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查不误!”

“这一年,在汉东受的气,我会记在心里。但这不代表我认输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侯亮平站起身,将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

“这杯酒,我喝了。”

“不是敬你,是敬我自己。敬我这一年的忍辱负重,也敬我即将开始的新战场!”

说完,侯亮平重重地放下酒杯,“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走了。”

侯亮平没有再看祁同伟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他的背影决绝,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祁同伟依然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酒杯,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

他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好。”

“这股劲儿,算是给你憋足了。”

祁同伟端起酒杯,对着空荡荡的座位,轻轻举了一下。

“师弟,一路走好。”

“李达康那块硬骨头,就交给你去啃了。希望你的牙口,能比当年更好一点。”

……

半小时后。京州高铁站。

夜雨更大了。

侯亮平提着行李箱,站在站台上。列车即将进站的广播声在空旷的车站里回荡。

陆亦可没有来送他,局里的人都没有来。这是他特意交代的,他想一个人静静地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远处,省委大楼的灯光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那里是祁同伟的领地,是他这一生的滑铁卢。

“祁同伟……”

侯亮平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等着。等我在临江把李达康拿下,等我向世人证明我的‘利剑’依然锋利……”

“到时候,我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英雄,谁才是真正的法治守护者!”

“呜——”

列车进站了,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夜。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列车。

车门关闭。列车缓缓启动,载着这只带着满腔仇恨与复仇**的“孤鹰”,驶向了未知的南方,驶向了那个叫做临江的地方。

而在那里,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那是高育良的网,也是祁同伟遥控的网。

更是李达康即将面临的——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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