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场的黄土被烈日炙烤得滚烫。
轰隆隆——!
八百精锐骑兵列成方阵,马蹄踏地,铿锵作响,掀起的热浪裹挟着铁血气息,扑面而来。
姜浩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玄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整齐划一的队伍,心中却没有半分练兵有成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就是时代洪流滚滚而来的感觉么!”
姜浩低声呢喃,眼神复杂。
前世他虽经历过幽州之乱,却远没有此刻这般深切的感受。
幽州之乱,不过是局部的匪患,而凉州之乱,却是三足鼎沸!
北有蛮族虎视眈眈,西北有黄仙巢十八万大军席卷三郡,南有常千川五万精锐盘踞丰柳城,兵锋直指腹地。
这是真正的乱世,是足以颠覆一方格局的浩劫。
大势倾轧下来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窒息了。
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被这股洪流裹挟,个人的力量在其中,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姜浩无言,只能将所有的心思,尽数投入到训练之中。
他深知,在这样的乱世,唯有手中的刀够快,麾下的兵够强,才能在这滔天巨浪中,站稳脚跟,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一切。
“全体都有!骑兵对冲演练!”
姜浩一声令下,号角声骤然响起。
八百骑兵分成两队,如同两股黑色的洪流,朝着对方疾驰而去。
马蹄声震耳欲聋,长枪挥舞如林,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尽显锐旅锋芒。
而与此同时,凉州城州牧府衙的议事大厅内,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这座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大厅,此刻汇聚了凉州城所有的高层人物,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主位之上,凉州牧郭慎怀端坐,身着绯红色官袍,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他年过半百,两鬓斑白,往日里的从容不迫,早已被此刻的焦虑取代。
左手下首,福王楚元庭一身锦袍,面如冠玉,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身旁,依次坐着镇北军主帅吕泰、副帅郑展鸿,龙骧卫指挥使陆安南,凉州卫指挥使高天明。
这些军方大佬,个个身披甲胄,气息沉凝,如同蛰伏的猛虎,不怒自威。
右手下首,坐着凉州府长史陈尚宫。
此人白面微须,身着青色官袍,乃是凉州文官之首,更是除吕家、郑家之外的顶尖世家陈家之主。
在他身后,依次坐着凉州城各大世家的家主,这些人掌控着凉州城的 “衣食住行”,财力雄厚,势力盘根错节,是凉州不容忽视的力量。
这是一场决定凉州未来命运的重要会议。
大厅之内,无人开口,唯有烛火摇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添几分诡秘。
最终,还是郭慎怀打破了沉默。
他轻咳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诸位,如今凉州危在旦夕,西北黄仙巢势大,南部常千川作乱,北境蛮族虎视眈眈。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便是要商议出平叛之策。
谁去平叛黄仙巢?
谁去阻挡并驱逐常千川?
谁留守凉州城,稳定后方?
还请诸位畅所欲言。”
话音落下,大厅内顿时陷入一片议论声中。
“黄仙巢麾下有十八万大军,还有三员宗师大将,非大军不可敌!
依我之见,当由镇北军出兵,方能平定叛乱!”
一名世家主率先开口,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看向吕泰。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不错!镇北军乃是凉州精锐,吕帅更是百战老将,由吕帅出马,定能马到成功!”
吕泰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道:“镇北军主力驻守天狼关,城北大营的兵力,需镇守凉州,拱卫中枢。
若是贸然出兵,凉州城空虚,蛮族若是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楚元庭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开口:“吕帅所言极是。
不过,黄仙巢势大,若不尽快平定,恐会席卷整个西北,到时候更是后患无穷。
依本王看,郑副帅麾下的城南大营,尚有十万兵力,不如由郑副帅出马,平定黄仙巢之乱?”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郑展鸿身上。
郑展鸿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闻言沉声道:“末将身为镇北军副帅,守土有责!
若朝廷下令,末将愿率军出征,荡平贼寇!”
“那常千川呢?” 郭慎怀追问。
陈尚宫抚了抚胡须,开口道:“常千川盘踞丰柳城,兵锋直指南部郡县。
原武郡大将娄仁德,麾下有五万兵马,驻守原武郡,距离丰柳城最近。
由他出兵,最为合适。”
“娄仁德?” 楚元庭眉头微挑,似乎有些不满,却并未反驳。
众人又争论起留守凉州的人选。
有人提议吕泰留守,有人提议高天明驻守,各执一词,众说纷纭。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博弈,各方势力达成共识,议定出最终的平叛方案:
其一,镇北军主帅吕泰,坐镇城北大营,统领大营兵马,护卫凉州城安全,稳定后方;凉州卫指挥使高天明,率领凉州卫辅助吕泰,加强城防,清查内奸。
其二,镇北军副帅郑展鸿,率领城南大营十万大军,全军出动,讨伐西北黄仙巢,收复沦陷郡县。
其三,原武郡大将娄仁德,率领麾下五万兵马,出兵南部,阻挡并驱逐常千川,夺回丰柳城。
其四,龙骧卫全部出动,由指挥使陆安南统领,充当 “救火队员”,一方面刺探各方情报,传递军情;另一方面,四处支援,哪里战况危急,便驰援哪里。
方案既定,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郭慎怀当即下令,将这份方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城,同时传令各方将领,即刻整军备战。
然而,无人注意到,楚元庭微微侧头,与斜对面的一名世家之主,不经意地交换了一下视线。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悄然而逝,无人察觉。
散会后,吕泰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策马返回城北大营。
刚一回到大营,吕泰便直奔中军大帐,连下数道军令:“其一,加强大营防御,增派岗哨,严查出入人员。
其二,核查粮草、兵器储备,确保军需充足。
其三,新兵营加倍训练,老兵营随时待命。
其四,派遣斥候,分赴西北、南部、北境,密切关注各方动向,一日一报!”
一道道军令,如同流水般下达,整个大营瞬间运转起来,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处理完军务,吕泰才稍稍松了口气,对着亲卫道:“去把姜浩和吕清漪叫来。”
不多时,姜浩与吕清漪便快步走入大帐。
两人皆是一身戎装,神色肃穆。
“见过吕帅!”
吕泰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随即把州牧府会议的结果,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们,语气沉声道:“你们二人,心中要有数。
此番平叛,看似方案周全,实则暗流涌动。
楚元庭那小子,怕是没安好心。”
姜浩与吕清漪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
他们都清楚,福王野心勃勃,定然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吕泰看着两人,眼神愈发凝重,声音低沉得如同惊雷:“你们以为,此番大乱,仅仅是黄仙巢和常千川作乱吗?
错!这只是开始!
黄仙巢和常千川起兵,必然会牵扯我凉州的兵力,北境的蛮族,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次凉州大乱,北边的蛮族怕是要加大攻势了!
不!
是一定会增兵!天狼关的压力,将会陡增!”
“危巢如累卵啊!”
吕泰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忧虑。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是那般沉稳。
胸怀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姜浩与吕清漪的心中,皆是一沉。
他们深知,吕泰所言非虚。
一旦蛮族增兵,天狼关告急,凉州便会陷入三面受敌的绝境!
“吕帅,我们该如何应对?”
姜浩沉声问道。
吕泰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期许:“做好你们该做的!
抓紧时间操练兵马,提升实力!乱世之中,唯有强者,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记住,城北大营,是凉州最后的屏障!”
姜浩与吕清漪猛地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末将遵命!”
走出中军大帐,已是夜幕降临。
大营之内,灯火通明,将士们正在加紧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
姜浩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已然身处风暴的中心。
唯有变强,不断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