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橙过了好久,久到山间的晚风又卷起了三次落叶,久到远处的摩天轮又缓缓转过了一圈,才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轻得像是一片被秋意浸透的落叶
在风里打着旋儿飘摇,又像是要把刚才在心底翻江倒海的那些惶恐、担忧、迷茫,连同那份沉甸甸的自责与不安,全都一股脑儿地摇走似的。
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眼底的红意没来得及完全褪去,被微凉的晚风一吹,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又被她硬生生地、倔强地压了回去。
指尖依旧紧紧地攥着观景台冰凉的栏杆,指腹下粗糙的纹路硌得她手心发疼,可那点尖锐的疼意,却像是一剂微弱的清醒剂,能让她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情绪。
缓缓抬起头,望向身侧的丁程鑫,嘴角费力地扯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浅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的泡沫,连带着眼角的余光都透着几分勉强。声音也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气音轻飘飘的,几乎要被晚风打散在夜色里:“没事。”
这两个字说得格外轻,格外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怕自己多说一个字,那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酸涩就会再次汹涌而出,怕自己一开口,那些藏在心底的、沉甸甸的话,就会忍不住全部倾泻出来,变成压垮这温柔夜色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这份本就小心翼翼、偷来的宁静夜色,染上半点沉重的底色。所以她只能咬着下唇,把那些翻江倒海的念头,重新死死地摁回心底最深的角落,用这一句轻飘飘的“没事”,掩盖住胸腔里所有的兵荒马乱。
摩天轮的暖光依旧在缓缓流转,只是观景台上的空气,好像还是凝滞着,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闷,连远处的灯火,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丁程鑫望着孟晚橙那双强装平静的眼睛,望着她嘴角那抹几乎要被晚风吹散的、单薄得可怜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他太了解这些了。毕竟在这个团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团里那六个家伙,哪个不是把心事藏得严严实实的主儿。他们总会在受了委屈、扛了压力,却又不愿意多说的时候,摆出这样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但是他却能看出来,
他太熟悉那种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慌乱和委屈了,熟悉那种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颗早就乱了方寸的心。就像此刻的孟晚橙,那句轻飘飘的“没事”
在他听来,更像是一层一触即碎的糖纸,小心翼翼地裹着底下翻涌的酸涩、惶恐和沉甸甸的自责,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轻易戳破,露出里面不堪一击的脆弱。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起,以前马嘉祺顶着高烧练完舞,明明脸色苍白得吓人,却还是扯着嘴角说“我没事”;想起张真源被恶意评论刺痛,眼底红得厉害,却依旧笑着摆手说“没关系”。那些强撑着的瞬间,和眼前的孟晚橙,简直如出一辙。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风里又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观景台上凝滞的沉默。他缓缓地、缓缓地重新转过头,望向远处那片铺陈开来的万家灯火,摩天轮的暖黄光晕一圈圈在他眼底缓缓流转,勾勒出几分淡淡的了然和心疼。
他太懂这种小心翼翼的逞强了。
他们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是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的少年偶像,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光鲜亮丽的笑容背后,习惯了用一句云淡风轻的“我没事”,来掩盖那些不为人知的疲惫、迷茫和不安。
而孟晚橙跟着他们的这段日子,也渐渐学会了这种故作坚强的模样,学会了把那些沉甸甸的担忧,那些关于未来、关于他们、关于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的惶恐,都一股脑儿地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肯轻易示人。
有些话,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主动开口。有些心事,她想倾诉的时候,自然会卸下防备,靠过来寻求一个拥抱。他不能上赶着追问,不能把她逼到角落里
让她在慌乱和无措中,不得不把那些难言的惶恐和自责一股脑儿地倒出来。那样的关心,太沉重,也太莽撞,非但不能抚平她心底的褶皱,反而会让她更加手足无措,更加不敢袒露心声。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余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没关系,我在这里。
或许,有时候,沉默的陪伴比喋喋不休的追问,更能让人安心。
俩人就像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一样,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安安静静地望着眼前铺陈开来的夜景。城市的霓虹如同被打翻的星河,肆意地洒落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车流不息,灯光汇成的河流蜿蜒流淌,勾勒出这座城市夜晚最鲜活、最具烟火气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周遭的寂静被晚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丁程鑫才缓缓地、缓缓地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孟晚橙身上。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晚风调皮地卷起几缕碎发,贴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她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侧脸的轮廓被摩天轮的暖光勾勒得格外柔和,连带着下颌线的弧度都透着几分温软。
鼻梁的弧度小巧而精致,鼻尖被微凉的晚风拂得微微泛红,透着几分可爱的娇气。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随着她平缓的呼吸轻轻颤动着,像停驻在暮色里的蝶翼,轻轻一扇,就能拂动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淡淡的粉,没有了方才强撑笑意的勉强,只剩下一种安静的、近乎脆弱的柔和。
她的侧脸与眼前的夜景完美地融在了一起,仿佛生来就该属于这片温柔的夜色。远处的万家灯火是背景板,暖黄的光晕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朦胧美感。
摩天轮的光亮在她眼底缓缓流转,映出细碎的光点,让那双藏着无数心事的眼睛,此刻看起来竟格外澄澈,像是盛满了整片星空。晚风卷着城市的烟火气拂过她的脸颊,那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竟比远处最璀璨的霓虹还要动人。
丁程鑫看着看着,心底那点细密的心意又悄悄漫了上来,像潮水般,一点点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美得有些不真实
温柔的夜色,璀璨的灯火,还有身旁安静望着风景的她,像是一幅被精心描摹的油画,藏着说不尽的温柔与心事。他甚至舍不得移开目光,生怕自己稍一动作,就会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打破这幅绝美的画卷
丁程鑫的目光在孟晚橙的侧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晚风又卷起了几片落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藏不住的心疼,有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虔诚的珍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扣了扣手指,犹豫了几秒,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掏出兜里的手机,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了空气里的尘埃。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熟练地调至静音模式,连相机的预览声都一并关掉,生怕那一丝一毫的细微声响,会惊扰了眼前这份易碎的宁静。
他举着手机,微微侧身,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太过明显,然后缓缓将镜头对准了孟晚橙的方向。屏幕里,她的侧脸被摩天轮的暖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每一寸轮廓都显得格外温软。
连绵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着的灯,像是将整片星河都打翻在了人间,璀璨得晃眼。这幅画面美得让人心颤,像是偷来的、转瞬即逝的宝藏,稍不留意就会消失在夜色里。
丁程鑫屏住呼吸,他的指尖悬在快门键上,顿了半秒,才轻轻按下。没有预想中的“咔嚓”声,只有屏幕极轻地闪了一下,将这一瞬间的温柔,永久定格在了相册里。
他低头看着相册里刚拍下的照片,孟晚橙的身影在灯火中安静又温柔,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眼底似乎还盛着细碎的光,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手机,揣回兜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藏起一个独属于他的、不能说的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又轻轻收回,落在孟晚橙的发顶。声音被浓稠的夜色揉得格外温和
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像是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听不出丝毫异样的情绪:“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孟晚橙这才缓缓地转过头,目光从远处那片璀璨得如同打翻了星河的灯火上慢慢收回,轻轻落在丁程鑫的脸上。山间的晚风又轻轻拂过她的鼻尖,让她那颗悬了许久、七上八下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她的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红意,像是被晚霞染过的云朵,透着几分藏不住的脆弱。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像两只收拢了翅膀的蝶,像是要把那些还藏在眼底的慌乱、委屈和沉甸甸的担忧,都悄悄掩去。沉默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了几秒,她才微微启唇,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似的,吐出一个字:“好。”
这个字很轻,透着几分顺从的柔软,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晚风里,转眼就快要被吹散。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自己攥了许久的栏杆上,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心底的那些兵荒马乱,那些翻涌的惶恐和自责,却好像在这一声轻轻的应答里,暂时平息了些许,归于一片沉寂的平静。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指腹因为长时间用力,已经泛出淡淡的红痕,指尖也麻得有些不听使唤。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抬眼,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夜景
像是还在贪恋这山间的晚风,贪恋这份难得的宁静,又像是还没从方才翻江倒海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俩人沿着观景台蜿蜒的石阶往下走,山间的晚风顺着山势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卷起路边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轻飘飘地掠过脚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石阶两旁的草丛里,藏着几声断断续续的虫鸣,忽高忽低,像是在给这安静得近乎凝滞的夜,配上一曲温柔的伴奏。丁程鑫刻意走在靠近山路外侧的那一边,脚步放得极慢
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目光时不时落在孟晚橙的鞋尖上,刻意和她保持着一致的步调,生怕自己走快了半步,会让身后的她跟不上。
两人之间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有错落的脚步声轻轻落在石阶上,一声又一声,不疾不徐,敲打着夜色的宁静。孟晚橙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栏杆时的凉意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被路灯晕染出暖黄光晕的石阶上,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和身旁丁程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心里那些翻涌的慌乱和沉甸甸的自责,好像随着这慢慢悠悠的行走,悄悄消散了些许。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两人的身影都被暮色浸得柔软,丁程鑫才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孟晚橙柔软的发顶,视线里的温度,比晚风还要温和几分。
他的声音被夜风揉得格外低沉柔和,像是不经意间从唇边漏出的心声,又像是怕被风吹散似的,轻得恰到好处:“跟你在一起的时光,确实能轻松许多。”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缱绻,没察觉到的缱绻,有些时候,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也会莫名地松弛下来。
“即使只是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他的声音又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旁的人听,“或者有的时候,隔着那一群吵吵闹闹的家伙,远远看着你,就够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似的。
丁程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想起那些被行程填满的日子,想起练习室里永无止境的训练,想起镜头前永远要保持的笑容,想起和兄弟们一起扛过的那些压力山大的时刻。
那些日子里,连呼吸都像是带着重量,只有在和孟晚橙待在一起的时候,他紧绷的神经,才能真正地松弛下来。
他不用去想明天的舞台,不用去顾虑镜头的角度,不用去强撑着笑意应付一切。他只是丁程鑫,不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