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裴聿徊不知站了多久,闻言身形未动,只是淡淡掀了掀唇:
“深夜私自祭拜,不怕被宫人发现。”
皇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苦的笑,“如今这坤宁宫,还有谁会愿意来呢......”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皇后拿着黄麻纸,一张一张放入火盆里,纸灰飘起落在为首的牌位上,像是一只濒死灰蝶在残喘。
她放下黄麻纸缓缓起身,绕过火盆走到桌前,伸手将落在上面的纸灰仔细擦干净。
“修儿他平生最爱干净了,他的牌位也不能脏......”
裴聿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动作,冷冷开口,“打算就这样,守着三个牌位耗一辈子?”
皇后手上的动作稍顿,平静的声音响起,“不过是一辈子,很快便过去了......”
“既然如此痛苦,为何不死?”裴聿徊淡淡道。
“你以为我不想死?”皇后苦涩一笑,“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我无时无刻不想去陪我的修儿......”
可她不能死。
她不只有她自己,她的身后还有谢家。若她真的死了,依着惠殇帝冷漠残暴的性子,定不会轻饶了谢家。
想死死不得,却也早已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只能日日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
裴聿徊微一抿唇,兀地开口:
“如果太子的死......不是意外呢?”
桌边那道消瘦的身影猛地一颤,皇后艰难转身,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你......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次!”
裴聿徊直直看着她,“有人告诉我,太子的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皇后踉跄着奔到他面前,皮包骨般的双手紧紧攥住裴聿徊的衣襟,方才还空洞的眼中此时充满了恨意。
“你告我,究竟是谁!”
她要杀了他!
裴聿徊只是伸手,掰开紧紧攥在胸前的双手,漠然开口,“我还未找到证据。”
皇后却顾不得这些,她只听到自己的儿子是被人害死,她只想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阿徊,你一定要找到证据抓住真凶,不能让修儿一家白白丧命,你知道么......”
皇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眼里满是乞求。
“修儿同你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都把你当作至亲至爱的亲人,看在我照顾你十几年的份上,求你一定要找出杀害修儿一家三口的真凶......阿徊,我求你了......”
皇后扶着他的胳膊缓缓跪地,面上是绝望的哀戚。
“我不能保证,一定会找到证据。”裴聿徊双臂微微用力,将她扶起身。
皇后心中明白,他这是答应了。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抓到凶手。”皇后手下用力,眼底是压不住的恨意,“所有伤害修儿的人,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裴聿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重新被仇恨填满的女人。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该走了。”
皇后松开他,低着头后退一步。
裴聿徊理了理衣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