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殇帝坐起身,王公公将福寿丹端到他面前,伺候他服下。
吕太医看着惠殇帝将那黑乎乎的药丸吞下,忍不住开口劝说,“陛下身体康健,其实可以不用......”
惠殇帝一抬手,止住了他要说的话。
“这福寿丹的用药,你们太医院不是都验过了?”惠殇帝淡淡道。
言下之意,莫要再说些没用的话。
吕太医只好讪讪闭上嘴巴。
这时,门外传来宫人的通传,“陛下,贤妃娘娘到了。”
吕太医主动开口,“陛下,臣这便去为陛下熬药。”
惠殇帝挥了挥手,吕太医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贤妃娘娘步入殿内,面含担忧。
“臣妾拜见陛下,”贤妃上前行礼,忧声道,“陛下,方才臣妾在门外遇到了吕太医,可是陛下龙体不适?”
“小事,无妨。”惠殇帝无所谓道,“你这时候前来,可是血帕一事有眉目了?”
“是,陛下。”贤妃应道,语气有些迟疑,“除了净室那名宫女外,慎刑司还抓了御膳房的宫女,以及负责登记祭祀之物张公公......”
惠殇帝眯了眯眼,“张公公?”
贤妃点了点头,“是的陛下,珍嬷嬷说她曾看到昭月公主身边的宫女芳蕊去往太庙偏殿寻张公公,臣妾觉得事有蹊跷,便将人带走审问,如今三人皆以招供,是......”
贤妃顿了顿,看一眼惠殇帝的脸色,心一横开口:
“是昭月公主指使他们陷害姜家小姐。”
贤妃说完,低着头不敢看上方。
惠殇帝脸色沉郁,心中并无多少意外,只有浓浓的失望。
“那三人有没有说,公主为何要针对姜家小姐?”
贤妃缓缓摇头,“那三名宫人并不知晓殿下的目的,只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做事。”
“净室的宫女说因殿下抓住了她同张公公对食的把柄,所以逼不得已才做下此等恶事,原本是想要以香灰祈福的法子将姜小姐引去太庙侧殿,到时张公公便会抓住姜小姐现行,可没想到姜小姐并未上当。”
贤妃将净室里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明。
惠殇帝敛眉,“你的意思是,姜家小姐已经知晓宫女身上带了香灰?”
“是的陛下,”贤妃应道,“不过姜小姐并未提及此事,依臣妾所见,想来是姜小姐相信了宫女为母祈福的话,故而没有揭穿她,至于为什么没有去太庙盗取香灰......”
“姜小姐不傻,自然知晓这是罪大恶极之事,不会真的去盗窃的。”
在贤妃看来,姜韫不过是没入过几次宫的朝臣之女,怎么可能大着胆子去盗取香灰?也就裴令仪这种没脑子的人能想出来这个陷害的法子。
惠殇帝沉思,“既然如此,为何在交泰殿时,姜家小姐没有提及此事?”
贤妃仔细想了想,“臣妾猜测,姜小姐是为了自保吧......”
私藏香灰本就是重罪,姜韫帮宫女隐瞒已经是越界,只不过她没想到在交泰殿上那宫女会反咬她一口,何况当时净室里只有她和宫女二人,就算她真的当场说了香灰之事,想必也没有多少人会相信,反而还会觉得是她反诬赖宫女。
王公公温声劝说,“陛下,姜小姐虽是镇国公府的小姐,可毕竟进宫的机会少,遇到事情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今日又是祭祀大典,想来她也不愿招惹是非,惊扰先太子英灵......”
惠殇帝闻言点了点头,“虽然姜家小姐有隐瞒香灰一事之嫌,不过到底是件小事,念在她今日受伤又遭诬陷的份上,朕便不予计较了。”
贤妃和王公公齐声开口:“陛下圣明......”
不过此等小事可了,污蔑陷害之事他断不能轻易放过。
惠殇帝沉了脸,冷声吩咐,“宣裴令仪来见朕!”
贤妃和王公公对视一眼,心中暗道:
昭月公主怕是有苦头吃了......
裴令仪来到乾清宫的时候,身上的礼服还没有换,整个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儿臣,拜见父皇......”裴令仪跪伏在地上,声音颤颤。
惠殇帝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女儿,沉默不言。
头顶的威压重重压在她的身上,裴令仪忍不住颤抖。
良久,惠殇帝冷冷开口:
“裴令仪,你可知罪?”
裴令仪心下一颤。
这是她记事以来,父皇第一次连名带姓唤她,就为了一个可以随意碾死的贱人......
裴令仪心中涌起不甘,语气也生硬了几分,“儿臣不知......所犯何罪。”
“不知?”惠殇帝冷笑一声,“你是不知净室宫女的所作所为,还是不知御膳房宫女故意将汤碗撞翻,亦或是不知......太庙偏殿的张公公在守株待兔?”
裴令仪倏地瞪大双眼,脸上血色尽褪。
父皇怎么会知晓这些?!
“儿臣......儿臣不明白父皇......在说什么......”裴令仪勉强挤出一句话。
“裴令仪,朕不是在同你商量!”
惠殇帝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训斥:
“身为皇室公主,竟敢在宫中做出如此龌龊之事,还当着侯爵女眷们的面,你让朕的面子往哪儿搁?!”
裴令仪身子一抖,知道父皇这次真的动了怒,只能乖乖认错,“父皇,儿臣知错了......”
若是以往,只要她肯服软,父皇即便再生气也不会同她计较,她以为这次也可以。
可没想到,这次惠殇帝却不肯轻易揭过。
“知错?”惠殇帝冷哼一声,“裴令仪,你别以为朕不知晓,你嘴上说着认错,心里根本没将朕的话放在心上!”
“朕对你就是太过娇纵!平日里也就罢了,今日竟敢欺负到朝臣女眷身上,丢尽了皇室脸面,当真是无法无天!”
“说,你究竟为什么要构陷姜家小姐!别妄想搪塞朕!”
裴令仪心中万分不安,父皇这次是真的生了气,可要她说出构陷姜韫的原因......她要是吐露实情,她就真的完了!
惠殇帝见她不肯开口,冷声吩咐,“来人,将公主身边的宫女带上来!”
裴令仪面色一惊,猛地抬头,“父皇......”
惠殇帝冷眼看着她,“说。”
裴令仪握紧双拳,半晌后咬牙开口,“儿臣、儿臣只是想搅黄贤妃的宴席.......不曾想误打误撞......”
“误打误撞?”
惠殇帝真是要气笑了。
“裴令仪,朕给过你机会。”
“来人,将那宫女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