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和裴聿徊对视一眼,扬声询问:
“何事?”
“小姐,是奴婢。”霜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不放心小姐,特吩咐王嬷嬷送了安神汤来。”
姜韫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一扇房门。
霜芷端着托盘站在门外,碗里的安神汤还冒着热气。
姜韫抬头望去,王嬷嬷正走到院子里,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转过身,朝姜韫福身行礼。
姜韫点了点头,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放进来吧。”
“是,小姐。”霜芷应了一声,低头端着托盘步入屋内。
她不敢乱看,紧张地盯着地面,快步走到桌边,努力忽略一旁裴聿徊带来的压迫感,将那碗安神汤放在桌上后,转身急匆匆退了出去。
看着霜芷见了裴聿徊如同兔子见了鹰一般,姜韫不由觉得好笑。
将门重新关好,姜韫回身朝桌边走着,没有留意到地上有一小滩方才洒溅的水渍,抬脚踩了上去——
下一瞬,她脚底一滑,猝不及防朝后仰倒!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迅速而至。
裴聿徊下意识去拉她的右臂,骤然想起她胳膊上的伤口,指尖在触到她衣袖前瞬间改变了方向,长臂一伸,手掌稳稳扣在她的腰侧,微一用力将人带到身前。
大手搭在她细腰上时,裴聿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好软。
天旋地转。
姜韫只觉得一股沉稳的力道牢牢箍住了她的腰,旋即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顺着这股力道,她整个人不受控地嵌入他的怀中,如墨般的长发飘扬跃动,有的扫过他扣在她腰间的手背,有的落在了两人身体中间。
朦胧的烛光下,两人的影子彻底融为一体,严丝合缝。
那股若有似无的清冷幽香终于清晰,是白梅的香气。
丝丝缕缕的冷香如同寒夜里呵出的白气,轻轻拂过他的下颌,萦绕在他的鼻间。
裴聿徊呼吸一滞,竟有片刻的失神。
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腰间,白日里紧张气氛下没能察觉到的一切感受都在此刻被放大。
她的发顶就在他的下颌下方,几缕散落的青丝落在了他的胸口处,垂眼看去,他能看到她因突如其来的意外而紧张轻颤的眼睫,红唇微张,呼出淡淡温热的气息。
许是方才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她身上的外衫滑落肩头,露出了里面的丝绸寝衣,也露出了她纤细精致的锁骨。
一颗小小的红痣静静躺在锁骨窝中。
裴聿徊不动声色地错开了眼。
摇曳的烛火,在姜韫的脸侧投下清浅阴影,她的手掌下意识抵在他胸前,坚实的身躯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
短暂的惊慌退去,腰后那只宽大手掌的触感愈发清晰,隔着衣料,她也能感受到掌心灼热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量。
时间仿佛凝滞。
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倏然拉回了姜韫的意识。
她看着身前坚硬的胸膛,蓦地扬唇一笑。
“你笑什么?”这次换裴聿徊问道。
姜韫眉眼含笑,“今日王爷,救了臣女两次。虽然第一次的时候,臣女本该为王爷挡刀......”
这样在旁人看来,她便是有恩于他......不对!
裴聿徊正要开口,身前的姜韫猛然抬头,差点撞到他的下颌。
“怎么了?”裴聿徊对上的她明亮的双眸。
“王爷,我们原本是打算让我帮你挡刀的对不对?”姜韫少见地露出几分激动之色,“那如果......当年陆迟砚御前救驾,也是他们的刻意谋划呢?”
裴聿徊微一愣神,皱眉沉思。
也不是没有可能......
姜韫忽然离开了他的怀抱,转身朝里间快步走去。
身前骤然一空,裴聿徊有些许的晃神,指尖几不可察地捻了捻。
片刻后,姜韫拿着一本册子折返回来。
这本册子是她刚刚重生时写下的,上面记录了所有同那三人可能有关系的人。
她翻开册子,找到有关季晁的记录,上面写着他在四年前被圣上提拔为禁军提督。
而在那半年之后,圣上离宫秋狩,有刺客混入围场行刺,陆迟砚阴差阳错下挡了刀,从而走到了圣上面前。
如今看来,那一场行刺很有可能是某些人故意为之......
裴聿徊看着她手中的册子,沉声开口,“当年那个刺客在被抓后当场自戕,事后季晁查出对方是某个乱臣的儿子,为了给死去的父亲报仇,故而借秋狩行刺。”
当时圣上对此事十分生气,下令彻查此案,除了季晁之外,他也暗中查过事情的真相,的确是季晁查到的那样。
姜韫却摇了摇头,“当年到底是谁要行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件事情会不会是陆迟砚和裴承渊联手设局。”
裴聿徊眉心微皱,“这就要看,季晁当年在此事中扮演什么角色了......”
姜韫凝眸沉思,“如今季晁被革职,于裴承渊而言已无用处,季晁却知道他不少的事情,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季晁必死无疑。”裴聿徊沉沉道。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
姜韫抿了抿唇,“此事,便麻烦王爷出手了。”
裴聿徊微一颔首,“本王明白。”
若真如他们猜测这般,当年的那场行刺不过是有人故意为之,那陆迟砚和裴承渊的罪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欺君了......
姜韫眼底泛起几分冷意。
陆迟砚,你有多少事情是真的......
裴聿徊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
姜韫收敛神思,看向他手里的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夜王爷前来,竟连杯热茶都没有伺候,是我招待不周了,待王爷下次来......”
裴聿徊却忽然莫名一笑,“无妨,这杯热茶......相信本王很快便能喝到了。”
姜韫目露疑惑,什么意思?
垂眸看了眼她的右臂,裴聿徊淡淡开口,“夜已深,你早些歇息。”
姜韫知道他是要走了,低头福身行礼,“王爷慢走。”
房门开合一瞬,那个高大的身影转瞬消逝。
姜韫直起身,看了眼门口,转身正要往里间走。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方桌,眸光倏地一顿。
方桌上,那碗温热的安神汤旁边,不知何时放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姜韫走到桌边,伸手拿起了小瓷瓶,发现瓶下还压着一张叠起的纸条。
打开纸条,上面以遒劲的笔锋写了一句简短的话:
日敷一次,七日可愈,不遗瘢痕。
姜韫摩挲着手里的小瓷瓶,眼尾染上些许柔色,口中轻喃:
“果然是他的做派,半个字都不会多言......”
晟王府。
书房内,卫枢看着桌案后的自家王爷,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比出门前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