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摇头,“不记得了。”
那时她不过五岁,除了亲人身亡的惨状外,其他事情几乎都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家住在山坡上,我们村子都是住在山坡上。”小姑娘想了想说道。
住在山坡上......姜韫记下这一特征。
“那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人?”姜韫又问道。
“有的。”小姑娘说道,“有爷爷奶奶,还有二叔二婶,还有堂弟。”
莺时闻言,附在姜韫耳边低声开口,“小姐,她家里人当年逃荒都逃散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
人活没活着还不好说。
姜韫心中了然。
看来唯一的法子,便是将她安置在慈济堂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将她的身子养好,之后的事情再慢慢说。
小姑娘看着姜韫,怯怯询问,“小、小姐要送我回家么......”
“你想回去吗?”姜韫问道。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爹娘和阿姐都不在了,就算回去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放心在府上住下。”沈兰舒理了理她的衣襟,“这身衣裳旧了,过会儿让王嬷嬷量下你的尺寸,去铺子里拿几身成衣。”
“谢谢夫人。”小姑娘真诚道谢。
“不用跟夫人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沈兰舒说着,突然想起一事,“你看我,说了这么久,竟忘了问你的名字......”
“夫人,她叫飞燕。”莺时说道。
“飞燕啊......”沈兰舒轻声道。
姜韫却又问了一次,“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小姑娘抿唇,缓缓开口说出一个名字,“喜儿,我叫陈喜儿。”
喜儿......
父母为她取这个名字,一定是希望她今生能欢欢喜喜、笑口常开。
“喜儿,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同夫人和小姐讲,知道吗?”沈兰舒温声道。
陈喜儿点了点头,“喜儿知道。”
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真正的名字,陈喜儿恍惚回忆起家人的面庞,久违的温暖让她不由得红了眼眶,两行眼泪缓缓流了下来。
但她知道,这是喜悦的眼泪,她以后再也不用四处漂泊了。
扑通!
陈喜儿忽地双膝一弯,在沈兰舒面前跪下,俯身朝她重重磕了一个头。
“喜儿多谢夫人......多谢小姐救命之恩......”陈喜儿带着哭腔道。
沈兰舒忙不迭将人扶起来,“喜儿快起!你这是做什么......”
陈喜儿跪伏在地上,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这三年来她过得是怎样非人的日子,如今一朝得救,她心中除了感激再无其他。
“夫人,喜儿、喜儿什么都能做......”陈喜儿抬头,声音怯怯却坚定,“喜儿给您端茶倒水,喜儿可以伺候您......”
沈兰舒闻言,无奈一笑,“我要你伺候我做什么?镇国公府最不缺下人,你先起来......”
将人扶起身,沈兰舒拍拍她的裙摆,温声开口,“喜儿,夫人知晓你先前受了很多苦,你尽管在府上养伤,其他的任何事情你都不需要做,知道吗?”
陈喜儿红着眼点头。
安顿好陈喜儿,沈兰舒和姜韫商量着她的安排。
姜韫把心中的想法告诉沈兰舒,沈兰舒赞同地点了点头。
“慈济堂倒是个好去处,有苗姑姑看着,咱们也能放心些。”沈兰舒说道,“待你父亲回府,你同他商议一下。”
姜韫应声,“是,娘亲。”
等姜砚山傍晚时分回了府,听到沈兰舒说女儿救回来一个孩子,着实一愣。
“又带回来一个?”姜砚山讶然。
这娘俩一个捡人,一个留人,倒是给府上添了不少热闹。
“那孩子呢?是什么来头?”姜砚山问道。
姜韫言简意赅,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和陈喜儿的遭遇简明扼要告诉了姜砚山。
姜砚山听完后猛拍扶手,脸色因愤怒而涨红,“简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竟狠得下心对孩童动手,还敢吃人......不将其千刀万剐简直难解心头之恨!
“夫君,你也莫要太过生气,那伙人已经进大牢了,听廖捕头的意思,过几日就要问斩。”沈兰舒说道。
姜砚山气得冷哼一声,“死真是便宜他们了!”
待姜砚山怒火稍息,他看向姜韫询问,“你打算将这孩子如何安置?”
“喜儿如今孤身一人,也记不得老家在何处,女儿想等她调养好身子,便将她送去慈济堂。”姜韫说道。
姜砚山颔首,“是个好法子。”
并非镇国公府容不下一个小丫头,只是如今女儿在密谋大事,万一被有心之人盯上这孩子,从她口中套得什么不该说的话......
姜砚山看向自己的妻子。
阿舒的真实病情眼下仍需隐瞒,也不适宜被旁人知晓,哪怕对方只是个小孩子。
对上姜韫的目光,两人心照不宣。
“方才韫韫说,是容家的三公子救了你们?”姜砚山问道。
姜韫点头,“是的父亲,正想同您商议此事。”
姜砚山垂眸沉思。
他明白女儿心中的顾虑,容家如今远离朝堂,他们若大张旗鼓去答谢恩情,恐会给容家招惹麻烦,反而将一桩好事变成了坏事;可若不郑重道谢,便会显得他们镇国公府不重恩情、忘恩负义,而且也是对太后和皇室的大不敬。
这恩情该如何答谢,他需得慎重考虑才行......
用晚膳时,姜砚山见到了陈喜儿。
是一个胆小的小姑娘,看到他后躲在莺时身后不敢乱动,沈兰舒向她解释后她才敢出来,只是仍旧低着头。
姜砚山的目光看向沈兰舒,沈兰舒同他微一摇头。
罢了,他也不同她讲话了,万一再吓着孩子......
几人落座后,姜砚山看着满桌的素食,面色一顿。
罢了罢了,都是为了孩子......
用过晚膳,姜砚山把姜韫叫去书房,说了自己的打算。
“这是父亲写的谢函,你看下有无不妥之处。”
姜砚山将一封信函交给她,说道。
“我打算明日将此信送去承恩公府,表明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