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炷香后,楼下的琴曲快要结束,容湛起身下楼。
送人走后,姜韫坐回到椅子上,继续听着琴曲。
莺时忍不住开口,“容公子在这,小姐都用不到奴婢了。”
又是斟茶又是夹点心的,活计都让容公子一人做完了,她觉得自己在这里很多余。
姜韫莞尔,“容公子教养如此,我也不好拂了他的美意。”
莺时想了想也是,小姐若是拒绝反而显得两人生分了。
“小姐,咱们什么时候走?”莺时问道,“会不会耽搁了诗会?”
“无妨,先听完容公子的曲子。”姜韫一手撑着下巴,看向楼下的圆台,“诗会有霜芷盯着,出不了差错。”
不同于前几人露面弹奏,容湛上台之前,楼下的圆台四周用屏风遮挡,挡住了大堂内众人的目光。
众人自然十分好奇,梅清徽上台解释一番,言称这位琴师虽不便露面,但琴艺精湛,很快便安抚下众人。
不过从姜韫这个位置看去,倒是正好能从上方看到屏风后面的景象。
容湛缓步上台,在琴桌后面坐下后,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姜韫。
姜韫正看向楼下,二人四目相对,容湛眼中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离得有些远,姜韫看不清。
泠泠琴声缓缓响起,流淌在安静的琴馆中,带来阵阵抚慰人心的暖意。
姜韫望着楼下那道清隽身影,悠扬的琴音拂过耳畔,令她心头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琴声,总是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包容,让人不自觉沉浸其中。
思绪逐渐模糊,姜韫慢慢地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兰佩琴馆对面,明月茶楼。
三楼雅间内,陆迟砚已等候多时。
文谨明显不悦,“明明已经定好时辰了,为何薛副将迟迟未到?公子,他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陆迟砚神色淡然,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一笑。
“毕竟是我们请他,薛副将来迟些也是应该的。”
“可这也晚了太久了......”文谨嘟哝着。
话音落下,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文谨忙不迭去开门。
果然是薛绍川。
薛绍川身着青灰色常服,身形魁梧,肌肤却不似武将那般黝黑粗糙,而是透着几分白皙细腻,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书生。
不过眉间那道悬纹针,昭示着他本人并不像外面这般性情温和;偏细长的眼尾泛着丝丝冷光,看人时带着精明和冷意。
“对不住陆大人,今日府中有事耽搁,故而来迟了一些,还请陆大人切莫放在心上。”薛绍川拱了拱手,面上的笑意未达眼底。
陆迟砚笑笑,并未在意他的疏离,“薛副将营中事务繁忙,是下官多有叨扰,您能前来下官已不胜感激。”
“薛副将,请坐。”
二人相对而坐,陆迟砚慢条斯理地沏着茶,温声开口,“薛老将军身子恢复的如何了?可有好转?”
“劳烦陆大人记挂,祖父这几日身子略有好转,勉强可以下地。”薛绍川客气道。
陆迟砚闻言点了点头,“如此便好,若薛副将不嫌弃,下官家中有颗百年老参,明日便送去府上。”
薛绍川面无表情地推辞,“陆大人的好意本将心领了,只不过无功不受禄,薛家还是用得起人参的。”
陆迟砚似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冷淡,浅笑着将斟好的茶杯放到他面前,“薛副将,请用。”
薛绍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陆迟砚。
说实在的,他打心底里瞧不起朝中的这些文官们,他们一个个在朝堂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却并未真正为圣上做出实事,同他们这些在战场拼杀的武将相比,简直是废物一个。
不过面前这位宣德侯世子,倒是十分得圣上赏识,他今日故意来迟了一些,本以为对方会急眼,没想到还能耐得住性子同他周旋,看来还算是个稳重之人。
只是先前两人并无多少交集,他今日请他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放下茶杯,薛绍川淡淡开口,“陆大人今日不单单是找本将来喝茶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陆迟砚搁下茶杯,扬唇一笑,“那下官,便直言了。”
“下官希望薛副将,能助三殿下继承大统。”
砰!
薛绍川猛地一拍桌子,难以置信地看向陆迟砚,“你说什么?!”
陆迟砚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平静地回望他。
二人对视,薛绍川脑海中乱作一团。
他、他方才说......要薛家支持三殿下?他为什么会......
目光紧紧盯着陆迟砚,薛绍川像是想通了什么,眼中的难以置信逐渐转变为惊愕。
“你是......三殿下的人?!”
陆迟砚笑笑,不置可否。
薛绍川低头,神色惊疑不定。
他万万没有想到,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是一伙的......
忽地,他冷笑一声,面上浮起一抹嘲讽,“真是令人意外啊,想不到一向自诩清流的陆大人,竟然甘心同三殿下此人为营。”
“若是圣上知晓此事......不知该如何决断呢?”
陆迟砚却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各有所图罢了,算不得什么。”
薛绍川冷嗤一声,“你是来替戚明璋做说客的吧?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的人,我薛家只效忠圣上一人,绝不会掺和储君之争,就让三殿下死了这条心吧!”
陆迟砚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
“即便薛家军并入姜家,薛副将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