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楼。
沈卿辞一路拉着闻恪来到了永丰楼,半强迫地推着他进了厢房,让侍从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换好衣裳出来,闻恪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
这身衣袍又软又滑,比他那件破旧的棉衣不知道要好多少,他从未穿过这般暖和的衣裳,只是......
闻恪攥了攥拳头,咬咬牙心一横,“这位公子,这身衣衫......多少银子,小生给您......”
“嗐,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方才我弄脏了你的衣裳,这身衣裳就当是我赔给你的!”沈卿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你打扮打扮,倒也算是清秀......”
其实他说的已算含蓄,闻恪个头高挑、身形修长,五官清秀干净,是个俊俏小生,只不过就是太瘦了,也不知有没有吃过饱饭......
闻恪听到他的夸赞,脸色有些红,“皮囊而已,不足为谈......公子看起来虽不缺银钱,可这身衣衫同小生的棉衣相比太过贵重,小生不能白要公子的东西......”
“嘿你这人,做什么油盐不进呢?”沈卿辞一把揽上他的肩膀,“本公子说送你便是送你,我可不想欠下人情。”
“走!带你吃饭去!”
快要到中午,小央央还不知何时会来,先带这书呆子吃饱饭去!
“公子、公子不用了,小生回驿站吃便可......”闻恪连忙推辞。
可沈卿辞哪里听他的,拉着他便去了二楼雅间,豪迈地点了一桌子的菜,席间不住地给闻恪夹菜。
闻恪盛情难却,只好将他夹来的菜一口一口吃下。
到最后,还是侍从看不下去,制止了沈卿辞的热情。
“闻公子可吃好了?”沈卿辞关切询问。
闻恪摸着自己鼓胀的肚子,用力点了点头,“吃好了吃好了,多谢沈公子款待。”
虽然撑得他有些难受,不过今日这顿午饭,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饭食。
新衣穿了,饭也吃了,闻恪起身告辞。
“今日多谢沈公子款待,小生无以为报,若公子今后有任何事,只要小生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全力相助!”
沈卿辞自然不能让他走,小央央还没来呢!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好巧不巧,我还真有一事想要麻烦闻公子。”沈卿辞笑着开口。
“沈公子有何事,但说无妨。”闻恪连忙道。
沈卿辞起身,勾唇一笑。
“去了你便知道了。”
后院。
闻恪看着满屋的书卷,整个人愣在原地。
“闻公子站着做什么,进屋啊!”沈卿辞带着他进了屋内。
闻恪怔怔地看着书架上的书籍。
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古籍珍本,几乎都是他听过但从来没有机会看到的书,令他大为震撼。
“想不到沈公子竟如此博学......”闻恪喃喃道。
沈卿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这些书不是我的,是我外甥女的......”
闻恪惊讶地张了张口,原来京中女子都这般博学多才么......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架浏览,眼中是近乎痴迷的喜爱。
要是能看看这些书......
“闻公子想看书,尽可随意翻看。”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
闻恪转身看去,就见一容颜瑰丽、气质出尘的女子款款步入屋内。
他不由得怔住。
“小央央,你可算来了。”沈卿辞连忙迎了上去,“冷不冷?用过膳了没有?先让他们上一壶热茶还有点心,昨日后厨刚琢磨出来一道新菜,一会儿你尝......”
姜韫被他的喋喋不休吵得有些头疼,抬手止住他的话,“舅舅,你好吵。”
沈卿辞瘪瘪嘴,不情不愿地住口。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呆愣的闻恪,沈卿辞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闻公子,让你见笑了......”
闻恪缓缓回过神,晦涩开口,“不、不会......这位是?”
“看我这脑子,闻公子,这位便是我的外甥女,姜韫。”沈卿辞介绍道,“小央央,这位是闻恪闻公子。”
闻恪连忙拱手行礼,“小生见过姜小姐。”
这位姜小姐气度非凡,一看便是位世家贵女。
姜韫淡淡一笑,“闻公子无需多礼,坐吧。”
闻恪毕恭毕敬地坐在椅子上,忽然想起方才姜韫进门时叫他“闻公子”,她认识他?
像是知道他心中的疑惑,姜韫缓缓开口,“听闻舅舅今日冲撞了闻公子,多有打扰之处还请闻公子见谅,闻公子想要任何补偿都可以。”
闻恪连连摆手,“不碍事不碍事,一件小事罢了。”
姜韫也没有再劝,而是看向沈卿辞,目露询问。
沈卿辞顿了顿,恍然想起了什么事,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到她手上。
闻恪看在眼里,觉得二人的相处好似颠倒了一般,沈公子毕恭毕敬的姿态,仿佛姜小姐才是那个长辈......
想法一冒出头,闻恪就觉得十分荒唐,连忙将这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
目光落在姜韫手中的纸张上,闻恪微微一愣。
这不是他在诗会上写的那首诗么?
上面的墨汁早已干涸,将纸张污了大半,勉强能看清诗的题目和首句。
姜韫手握纸张,缓缓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对雪》,玉絮漫重城,推门步难行;暖阁着红袖,寒门断柴荆。同巷不同天,风光如云迥;愿化阳春水,涓涓润青衿......”
她的声音沉稳舒缓,读起诗来别有一番雅趣。
闻恪听着听着,觉得有些奇怪。
不对,那纸上的诗已经损毁大半,姜小姐怎么会知道诗的全部内容?
“闻公子是不是想问,我为何知晓这首诗作?”姜韫忽然开口。
闻恪顿了顿,拱手应声,“姜小姐心思聪慧......”
姜韫将诗作放在桌上,闻言笑了笑,“我不止知晓这首诗作,我还知晓闻公子是砾原县人,自幼父母双亡,家境贫寒,由叔叔婶娘抚养长大成人,靠着叔叔教书的微薄束修供闻公子读书考功名......”
“今岁乡试,闻公子本有能力考取解元,不过在考试前一晚,婶娘特意为你炖了肉想要给你补身子,那肉未熟透导致你次日乡试时腹痛难忍,勉强答完了题目,以乡试最后一名的名次中了举人,险些落第......”
“我说的这些,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