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的调息,在极品丹药和各自功法支撑下,勉强让林枫和叶清寒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叶清寒体内的“寂灭剑意”被净世星鉴的净化之力暂时压制,但仍如附骨之疽,需要分神抵御,无法发挥全力。林枫的伤势稍轻,但心神与星鉴消耗巨大,镜身的裂纹虽未扩大,却如一道伤痕,提醒着他此刻的脆弱。
然而,时间不等人。归墟核心处的化神大战波动时强时弱,谁也无法预料战局何时会突然改变,那两位恐怖的存在何时会注意到这条隐藏在漩涡壁上的“漏网之鱼”。
“走!”林枫没有多余废话,净世星鉴悬浮身前,镜面清辉再次亮起,只是不如之前那般璀璨夺目,多了几分内敛与坚韧。他率先一步,踏出了暗银色巨岩的边缘。
脚下并非虚空,而是触碰到了那条黯淡星辉路径的起点。触感奇异,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凝实的“道韵”与“印记”,承载着上古星辰之力的最后倔强。踩上去的瞬间,一股冰凉而古老的气息顺着脚底传来,同时,来自侧方那灰黑色归墟漩涡的恐怖吞噬力也清晰感知到,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要将人拽入那永恒的黑暗。
林枫稳住心神,“万法归星”道韵流转周身,与脚下星痕产生共鸣,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吸力。净世星鉴镜光如同一盏风灯,照亮前方不过数丈的星痕路径,路径在归墟漩涡壁上螺旋向下,蜿蜒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叶清寒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稳健。她将太阴灵力凝聚于足下,减轻对星痕的压力,同时长剑在手,警惕着可能从旋涡深处袭来的未知危险。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旁的独木桥上,缓慢而坚定地沿着黯淡星痕向下行进。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诡异。归墟旋涡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旋转,那灰黑色的“壁”也并非平滑,而是由无数扭曲的空间褶皱、湮灭的能量流以及破碎的物质尘埃构成,偶尔可以看到巨大的、不知何种材质的建筑残骸或骨骼碎片,在漩涡壁上缓缓滑落,最终消失在核心的黑暗里。死寂、终结、万物归虚的意境无孔不入,试图侵蚀人的道心。
净世星鉴的镜光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在归墟之力的冲刷下摇曳,却始终顽强地照亮着前方断断续续的星痕。林枫发现,这条星痕并非完整,许多地方已经彻底湮灭,需要依靠星鉴的感应和兽皮纸的共鸣,在附近寻找残存的“道韵节点”进行短距离的“跳跃”或“绕行”。每一次选择,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星痕突然中断,一片更加狂暴的空间乱流带横亘在前,乱流中夹杂着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的毁灭性能量,显然是受核心处化神大战影响而形成的险地。
“绕不过去,星痕在这里彻底消失了。”林枫停步,仔细观察。兽皮纸微微发烫,指向乱流带深处某个点。星鉴镜光竭力穿透混乱的能量,隐约映照出乱流带对面,另一段更加黯淡、几乎与漩涡壁融为一体的星痕痕迹。
“距离超过五十丈,中间乱流太强,直接穿行凶险极大。”叶清寒评估道。
林枫目光扫视,忽然落在侧下方不远处,一块半嵌在旋涡壁中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菱形残片上。那残片边缘相对平整,似乎是从某个完整结构上崩落下来的。“那块残片……星鉴感应到上面有微弱的、与星痕同源的牵引符文。它也许能作为跳板!”
他催动星鉴,将一道极其凝练的镜光射向那菱形残片。镜光触及残片表面的刹那,残片上果然亮起了几个几乎磨灭的古老符文,产生了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吸引力,指向对面的星痕。
“有门!”林枫精神一振,“叶仙子,我需要你全力斩出一剑,不是攻击,而是以极致冰寒的剑气,暂时‘冻结’我们前方三丈范围内最活跃的那几股空间乱流,哪怕只有一息时间!我来构建一条临时的‘星力牵引索’,借助那块残片的引力,把我们拉过去!”
“可以。”叶清寒毫不迟疑,长剑平举,剑尖一点冰蓝光芒急速凝聚,周围的温度骤降,连肆虐的能量乱流似乎都迟缓了一丝。
“就是现在!”
叶清寒剑出!一道凝练如丝的冰蓝剑气无声射出,精准地没入前方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剑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瞬间冰封,那几股最活跃的乱流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与此同时,林枫双手虚引,体内星力与净世星鉴共鸣,一条由纯粹星辰之力构成的、散发着微光的银色“绳索”从镜面射出,一端缠绕住他和叶清寒,另一端如同灵蛇般穿过被暂时“冻结”的乱流缝隙,精准地缠绕在了对面那块菱形残片激活的符文上!
“拉!”
星鉴光芒大放,“绳索”骤然收缩!两人身形被一股大力牵引,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乱流带!
“咔嚓!”冰蓝剑气形成的“冻结”效果瞬间破碎,狂暴的乱流重新肆虐,几道毁灭性的暗红能量擦着他们的护体灵光掠过,带来一阵灼痛。但“星力牵引索”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两人已险之又险地穿过最危险的区域,落在了那块巨大的菱形残片之上。
残片微微震颤,似乎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和归墟的吸力,边缘开始剥落碎屑。不敢停留,林枫立刻收回“绳索”,与叶清寒再次跃起,落在了对面那段几乎看不见的星痕之上。
脚跟刚站稳,身后就传来轰隆巨响,那块作为跳板的菱形残片终于彻底崩解,被归墟旋涡吞噬。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后怕。刚才若慢上半分,或“冻结”效果提前崩溃,他们此刻已然尸骨无存。
稍作喘息,继续下行。之后的路径越发艰难,星痕残破不堪,时断时续,环境也更加恶劣。他们遭遇了由纯粹湮灭之力形成的“虚触手”袭击,被蕴含着混乱神魂碎片的“归墟阴风”吹拂,甚至险些踏入一片会自我复制、扩张的“空间皲裂”区。每一次危机,都靠着林枫对星鉴的极限运用、叶清寒精妙的剑术配合,以及两人日益增长的默契,勉强化解。
林枫能感觉到,净世星鉴镜身的裂纹在缓慢扩大,镜光也越发黯淡。这件本命至宝正在透支力量。叶清寒的脸色也一直未曾真正好转,寂灭剑意的侵蚀如影随形。
但他们没有回头路。
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前方的黑暗似乎浓郁到了极点,连归墟漩涡壁本身的灰黑色都变得深沉如墨。然而,在这极致的黑暗中,一点微弱却无比纯正的银白色星光,突兀地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星光的位置,似乎已经深入到了归墟旋涡极深之处,甚至可能接近了那正在爆发的化神战场侧下方。
与此同时,林枫手中的兽皮纸滚烫得几乎握不住,净世星鉴更是自主地震颤起来,镜背道纹前所未有的明亮,与那点遥远星光遥相呼应!
“就在前面!”林枫声音嘶哑,却充满振奋,“星宫遗迹的真正入口,或者至少是……一个关键的锚点!”
希望就在眼前!两人精神大振,不顾疲惫与伤势,加快步伐,沿着最后一段相对完整的星痕,朝着那点星光奔去。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那星光不足百丈,已经能看清那似乎是一扇镶嵌在旋涡壁上的、残破不堪却流转着纯净星辉的古老石门轮廓时——
“轰隆!!!”
上方,归墟核心处,那持续了许久的化神大战,似乎分出了暂时的胜负,或者发生了某种剧变!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充满毁灭与疯狂意味的暗红色能量潮汐,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从战场中心扩散开来,狠狠冲击在归墟漩涡壁上!
整个归墟旋涡剧烈震荡!林枫和叶清寒脚下的星痕路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大片大片地崩碎、湮灭!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化神级的力量残渣,如同海啸般沿着漩涡壁席卷而下,直扑他们所在的位置!
真正的灭顶之灾,在距离终点咫尺之遥时,猝然降临!
“抓紧!”林枫只来得及嘶吼一声,将净世星鉴所有残存的力量尽数激发,化作一个凝实的星辉光球将两人死死包裹,同时拼命催动“万法归星”道韵,试图稳住身形,对抗那毁天灭地的冲击。
叶清寒也咬牙将剩余灵力全部注入长剑,剑尖抵住星痕路径,试图“钉”在原地。
但在这仿佛天倾般的化神余波面前,两人的抵抗显得如此渺小。
光球瞬间被暗红色能量潮汐吞没,如同暴风雨中的落叶,被狠狠拍向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与那扇星光石门的距离,瞬间拉远……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林枫只看到那扇星辉石门的轮廓在急速变小,耳边是归墟疯狂的嘶吼和能量湮灭的巨响,手中紧紧握住的净世星鉴,传来最后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牵引力,似乎在指引着某个坠落的方向……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