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与赤红,净化与焚灭,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敌对的力量,在黑暗潮汐这更恐怖、更原始的威胁面前,竟于瞬息间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默契。
没有交流,没有协商,纯粹是面对灭绝危机时,生灵本能的自保反应与更高层面“秩序”对“混沌”的天然排斥。
林枫的“星火”道域,岳擎天的“万象熔炉”领域,如同两条原本殊死搏斗的恶龙,突然调转狰狞的头颅,朝着那从坑洞中喷涌而出、意图吞噬一切的黑暗潮汐,喷出了各自最炽烈的吐息!
白金色的净化星火,凝练成无数道纤细却锐利的光丝,交织成一张覆盖性的净化之网,兜头罩向黑暗潮汐的前锋。所过之处,黑暗潮汐中翻滚的扭曲面孔与肢体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被星火触及的部分迅速“净化”成最原始的、失去活性的灰烬状颗粒,大片大片的黑暗被“蒸发”出清晰的空洞。
赤红色的焚灭熔炉之火,则化作一道狂暴的火焰洪流,带着焚尽万物的霸道,狠狠撞入黑暗潮汐的侧翼。火焰与黑暗疯狂对冲、湮灭,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熔炉之火霸道地灼烧、炼化着黑暗,将其中的混乱能量与恶意强行剥离、焚毁,虽然自身也在飞速消耗,却也在黑暗潮汐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这突如其来的联手反击,显然出乎了黑暗潮汐(或者说那坑洞下的“混沌之蚀”本源意志)的预料。它那贪婪吞噬的势头猛地一滞,如同被两记重锤狠狠砸中头颅的凶兽,发出了更加愤怒、更加混乱的嘶吼!整个潮汐剧烈翻腾,无数黑暗触须与扭曲的肢体从中伸出,疯狂拍打着白金火网与赤红火流,试图将其撕碎、污染、吞噬。
三方力量,在这残破的星宫核心殿堂中,形成了一个短暂而恐怖的僵持三角!白金、赤红、浓黑,三种颜色疯狂交织、侵蚀、湮灭,释放出的能量波动让整个殿堂废墟如同风暴中的危楼,簌簌颤抖,穹顶不断有巨大的残骸坠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但这僵持,注定无法持久。
首先,林枫和岳擎天本就处于激烈对抗后的虚弱状态,这仓促的联手反击更是消耗巨大。林枫的星火道域范围在急速缩小,光芒黯淡,维持其存在的“星火”道韵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虚弱感。岳擎天更是脸色惨金,七窍都渗出带着火苗的血丝,维持“万象熔炉”领域的右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龟裂,显然反噬严重,已是强弩之末。
其次,那黑暗潮汐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它源自坑洞深处那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混沌之蚀”本源,虽然只是泄漏出来的一部分,但其本质层次极高,充满了最原始的混乱、吞噬与扭曲特性,对秩序力量有着天然的侵蚀与污染能力。白金星火的净化与赤红熔炉的焚灭,虽然能暂时抵挡、甚至“消灭”一部分黑暗,但每消磨掉一部分,就有更多的黑暗从坑洞中涌出,前赴后继,仿佛没有尽头!
更可怕的是,随着对抗的持续,那黑暗潮汐似乎也在“学习”和“适应”。它开始有意识地分化出更加粘稠、带着强烈精神污染波动的黑暗束流,绕过正面的白金火网与赤红火流,如同毒蛇般钻向两人领域与道域的结合薄弱处,试图从内部腐蚀、瓦解他们的力量结构!
“这样下去不行!这鬼东西的力量源头在下面,耗下去我们都得死!”岳擎天一边咳血,一边嘶声吼道,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焦躁。他甚至暂时放缓了对林枫领域的压制,将更多力量用于防御那无孔不入的黑暗侵蚀。
林枫的意识在白金火域中沉浮,同样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他的状态比岳擎天更差,星火道域已收缩到仅能护住自身意识核心与那一点“星火本源”的程度,且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必须打破僵局!否则十息之内,必被黑暗吞噬!
他的意识疯狂运转,借助“星火”道域与黑暗潮汐的直接对抗,以及那“万法归星”道韵对能量本质的敏锐感知,竭力“解析”着这黑暗潮汐的构成。
混乱……吞噬……扭曲……负面情绪的聚合……被污染的本源……等等!
林枫猛地“看”到了!在那看似无穷无尽的黑暗潮汐深处,在那源源不断涌出的黑暗洪流中,存在着一些极其细微、却闪烁着不同色泽、散发着不同“味道”的“光点”或“脉络”!它们并非黑暗本身,而是被黑暗包裹、污染、携裹而来的……其他东西的“碎片”!
有残破的星辰道韵碎片,有修士陨落后的神魂执念残渣,有各种天材地宝被侵蚀后的能量残骸,甚至……有极其微弱的、与岳擎天“焚天”法则同源、但更加古老精纯的……火焰本源气息?!
是了!这“混沌之蚀”以吞噬、污染、扭曲万物为生!它吞噬过星辰,吞噬过修士,吞噬过无数生灵与天材地宝!这些被它吞噬消化后残留的、难以彻底同化的“印记”或“本源碎片”,就混杂在这黑暗潮汐之中!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照亮了林枫近乎绝望的心神。
既然“星火”道韵可以净化、可以引导归源……那么,是否可以……在这些被污染的黑暗洪流中,“掠夺” 那些被吞噬的、属于其他存在的本源碎片?尤其是……那些与火焰、甚至与星辰相关的碎片?!
这不再是简单的对抗或防御,而是虎口夺食!从这恐怖的“混沌之蚀”口中,抢夺它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用以补充自身,甚至……壮大己道!
风险巨大到无法估量!稍有不慎,抢夺不成,反而可能被黑暗彻底污染同化,或者引火烧身。但,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枫猛地一咬牙,将最后守护意识核心的星火道域,骤然向内收缩到极致,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凝练无比的白金光膜,紧紧包裹住自己的意识核心与那点“星火本源”。然后,他操控着这层光膜,如同最灵巧也最疯狂的游鱼,不是后退,也不是攻击黑暗潮汐的主体,而是——一头扎进了旁边一道正在侵蚀岳擎天熔炉领域的、相对“纤细”的黑暗束流之中!
“小子!你疯了?!”岳擎天看到这一幕,骇然惊呼。他以为林枫是支撑不住,要被黑暗吞噬了。
然而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白金光膜没入黑暗束流后,并未立刻被污染吞噬,反而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光膜表面星光流转,“万法归星”道韵与“星火”净化之力被催动到极致,不再是正面净化大片黑暗,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剥离”着黑暗束流中那些闪烁着异样光泽的“碎片”!
嗤嗤声中,一点点极其微弱的、颜色各异的“光屑”,被白金光膜强行从黑暗束流中“抠”了出来!有暗金色的星辰碎芒,有赤红带着暴虐气息的火精,有银白色的、不知名金属的锐气……这些“光屑”一脱离黑暗,立刻被白金光膜包裹、净化其附着的最后一点污染,然后——被林枫的意识核心与星火本源,如同饥渴的沙漠旅人遇到甘泉,疯狂地吸收、融合!
“呃啊——!”林枫的意识传来更加剧烈的痛苦!这些“碎片”虽然被净化了表面污染,但其本质属性各异,甚至彼此冲突,强行吸收融合,如同在体内同时引爆了不同属性的炸弹!他的意识核心仿佛要被撕裂,星火本源也剧烈波动,颜色变得驳杂。
但同时,一股股精纯而古老、性质各异的能量与道韵碎片,也如同强心剂般注入他濒临枯竭的本源!尤其是那几缕暗金色的星辰碎芒与赤红的火精,前者让他与脚下残破星宫的联系陡然清晰了一丝,后者则让他对火焰力量的理解(尽管是暴虐的火焰)有了前所未有的直观感受!
有效!虽然痛苦,虽然危险,但真的能从这“混沌之蚀”的口中夺食!
白金光膜的颜色变得更加驳杂不定,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但其“存在感”却明显增强了一丝,在黑暗束流中挣扎得更加有力,甚至开始主动“捕食”更多有价值的“碎片”!
岳擎天何等眼力,立刻看出了端倪,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与极度贪婪混杂的光芒!
“他……他在掠夺混沌中的本源碎片?!这怎么可能?!那是什么道韵?竟能如此?!”震惊之后,是更深的杀意与渴望。这种能虎口夺食、炼化混沌的逆天道韵,若是被他得到……
然而,没等岳擎天细想,黑暗潮汐的主体似乎被林枫这“偷窃”行为彻底激怒了!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凝聚、充满极致恶意的黑暗洪流,如同被触怒的蜂群,猛地从主潮汐中分离,放弃了对岳擎天的大部分压制,调转方向,朝着林枫所在的那道黑暗束流,铺天盖地地席卷、包裹而去!它要彻底湮灭这个胆大包天的“窃贼”!
林枫瞬间被更恐怖的黑暗淹没!白金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速黯淡,吸收融合的过程也被强行打断!意识再次被冰冷的死亡阴影笼罩!
“就是现在!”岳擎天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趁林枫被黑暗重点攻击而落井下石(他此刻也无力做到),反而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左手掌心,掌心瞬间浮现一个玄奥的火焰符印。然后,他竟是将这燃烧着精血的左手,狠狠拍向了自己残破的“万象熔炉”领域核心!
“焚天秘·祭域化虹!”
轰!整个赤红熔炉领域发出最后的悲鸣,猛地向内坍缩、燃烧!不是攻击林枫,也不是攻击黑暗,而是将领域残存的所有力量与法则,连同岳擎天注入的精血,压缩、燃烧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颜色近乎纯白、散发着玉石俱焚般惨烈气息的——火焰虹光!
这道火焰虹光,带着岳擎天此刻能爆发出的最后力量与决绝,并非射向林枫,也不是射向黑暗潮汐的主体,而是——精准地射向了那正在吞噬林枫的、凝聚的黑暗洪流,与林枫那即将熄灭的白金光膜之间的……交接处!
“爆!”岳擎天嘶声厉喝!
纯白火焰虹光在接触黑暗的瞬间,轰然炸开!没有扩散的冲击波,所有的爆炸威力,都被岳擎天以秘法约束,化作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带有“焚灭”与“驱散”双重道韵的恐怖高温与能量乱流,狠狠地冲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铁棍捅入积雪,那凝聚的黑暗洪流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后方的猛烈一击,硬生生炸开、冲散了一个缺口!高温与能量乱流更是暂时驱散了部分黑暗,让其中包裹的林枫那黯淡的白金光膜,暴露了出来!
岳擎天这一击,竟是在……帮林枫解围?!
当然不是出于善意。岳擎天的算盘打得极精:林枫若被黑暗彻底吞噬,下一个就轮到他。不如趁林枫吸引火力、黑暗相对凝聚时,以最后之力击破黑暗包围,制造混乱。既能缓解自身压力,又能让林枫暂时脱困,继续吸引黑暗注意,甚至可能逼出林枫更多底牌或破绽。而他,则可以趁机……
“嗖!”岳擎天在发出那记“祭域化虹”后,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脸色金纸,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狠辣与果决。他毫不迟疑地,借着爆炸产生的混乱与能量遮掩,身形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黯淡火影,不是冲向林枫,也不是冲向坑洞或出口,而是——朝着殿堂边缘一处因之前战斗而暴露出来的、闪烁着不稳定空间波动的墙壁裂缝,亡命般钻了进去!
他竟然……逃了?!
以化神后期之尊,被逼到燃烧领域、精血大损,最后选择舍弃此地机缘(至少是暂时舍弃),遁入未知的空间裂缝逃生!可见此刻局势之险恶,连他都彻底失去了掌控的信心!
白金光膜中的林枫,刚从差点被彻底吞噬的绝境中挣脱,尚未来得及喘息,便“看”到了岳擎天遁入空间裂缝消失的一幕,心中亦是一震。但他立刻明白,最大的威胁,并未消失!
“吼——!”
黑暗潮汐因为岳擎天的逃跑和爆炸干扰而更加暴怒,它将全部的恶意与贪婪,再次集中到了场中唯一的“秩序”存在——林枫身上!那被炸散的黑暗洪流再次汇聚,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狂暴,如同黑色的海啸,朝着那光芒驳杂黯淡的白金光膜,狠狠拍下!这一次,誓要将这最后的“火苗”,彻底扑灭!
林枫孤立无援,前有灭顶黑暗,后无退路(岳擎天钻入的空间裂缝极不稳定,且已消失),自身状态糟糕到极点。
但,他的眼神(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与锐利。
刚才那短暂的“掠夺”与融合,虽然痛苦,虽然只吸收了极其微量的碎片,却让他对“混沌之蚀”的力量构成,有了更深的了解。尤其是……他“尝”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仿佛源自一切混乱与吞噬根源的……“虚”与“无”的意境。
那不是星辰,不是火焰,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或物质属性。那是更底层、更接近“道”之本源的某种……“缺失”与“归寂”。
“混沌之蚀”吞噬万物,并非为了“得到”,而是为了让一切……“归于虚无”?
这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让他对“星火”道韵的净化本质,有了新的明悟。净化,不仅仅是驱散邪恶,让事物回归有序,更高层次的净化,或许是……让被扭曲的“存在”,回归其最本真的“状态”,哪怕是……“无”的状态?
这涉及到的层面太高,远非他现在能完全理解。但这一点明悟,却让他操控那驳杂的星火本源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圆融”与“穿透力”。
看着那拍落而来的黑暗海啸,林枫不再试图防御或躲避。
他将那驳杂的、吸收了多种本源碎片的星火本源,连同自己全部的意识与决绝,再次压缩、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白金,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未明、却又隐隐透着内在秩序的——灰蒙蒙的光点!
然后,他操控着这灰蒙蒙的光点,不是迎向黑暗海啸最厚重的部分,而是如同庖丁解牛般,循着刚才感知到的、黑暗潮汐力量流转中那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属性碎片摩擦产生的“不谐”与“间隙”,精准地钻了进去!
“我的道,非天,非地,非人……”
“是火,是星,是引,是化,是……归真!”
“以此微光,照见虚妄……”
“以此残躯,问道……归墟!”
灰蒙蒙的光点,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滔天的黑暗海啸之中,消失不见。
殿堂内,只剩下无边黑暗在疯狂肆虐、拍打,以及坑洞深处,那“混沌之蚀”本源意志发出的、混合着愤怒、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的沉闷低吼。
它“感觉”到,那个渺小的“火苗”,似乎并未被扑灭,而是……以一种它暂时无法理解、也无法捕捉的方式,融入了它的力量洪流,朝着它最核心、最本源的所在……渗透而去?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上古星宫最后的废墟。
只有黑暗在流淌,在低语。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芒,正循着混乱中的“秩序”,吞噬中的“破绽”,坚定不移地,向着那一切的源头,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