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心剑燃魂，怨海沉浮
暗红近黑的精神巨矛，凝聚着这片水下废墟万年积攒的腐朽怨念，带着湮灭灵魂的死亡气息，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直刺林枫眉心！
而挡在林枫身前的叶清寒，已然散去了所有防御。月白色的劲撞上血迹斑驳，苍白的脸上却是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她将全部的生命力、神魂之力、毕生修炼的太阴剑意，尽数压缩、点燃，灌注于手中那柄出现裂痕的长剑。剑尖之上，一点冰晶般纯粹、却燃烧着生命光华的极致月芒，如同黑夜中最后、也是最决绝的星辰，不闪不避，迎向那死亡的巨矛！
这不是同归于尽。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剑道——心剑！以心为剑，以魂为引，燃烧己身，引渡邪妄！
“叶仙子！不要——！”
林枫的嘶吼被淹没在无声的法则碰撞之中。
暗红巨矛与冰晶月芒，在虚空中接触。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或湮灭并未发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冰晶月芒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又如同最温柔的旋涡，主动地、轻柔地迎上了暗红巨矛最前端、那一点怨恨与死亡凝聚的核心！月芒并未硬撼巨矛磅礴的力量，而是以一种近乎“献祭”与“共鸣”的方式，将自己极致冰寒、纯粹、破妄的剑意与生命光华，顺着巨矛的能量结构，逆向传递、渗透，直指其源头——那片笼罩废墟、操控黑影的庞大腐朽怨恨场域！
与此同时，叶清寒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眸中最后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她的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减弱，生命之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消逝！
她在以自身为桥梁，以心剑为引，强行将这股足以瞬间毁灭林枫神魂的恐怖精神攻击，大部分“吸引”、“承载”到了自己身上，并以生命为代价，对其进行“净化”与“引导”！
“林……道友……”叶清寒微弱到近乎虚无的神念传入林枫识海，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与急切，“快……它的核心……在殿内……祭坛……星宫……镇魂碑……残片……”
话音未落，她的意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沉入黑暗，只有那持剑屹立的身影，依旧挡在林枫身前，剑尖月芒虽已黯淡，却仍未熄灭！
“啊啊啊——！！！”
林枫双目瞬间赤红！一股混合着滔天怒火、无尽痛惜、以及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暴戾，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炸开！眼睁睁看着同伴为救自己而燃尽生命，这种无力与痛苦，远比任何**创伤都要刻骨铭心！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给我……滚开！！！”
林枫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他不再顾及什么消耗，不再思考什么道韵演化，体内所有残存的、刚刚恢复一丝的、甚至潜藏在元婴最深处、与星宫遗泽、“蚀源”印记纠缠在一起的力量，都被这股极致的情绪彻底点燃、引爆！
“归真星元”疯狂暴走，颜色从淡金化作赤金！星宫遗泽印记如同烧红的烙铁，银白光芒炽烈！古鲸“渊息”的幽蓝变得狂暴深沉！甚至连那丝“蚀源”印记的灰芒，也仿佛受到了刺激，剧烈跳动，散发出更加诡异、冰冷的“虚无”波动！
所有这些性质迥异、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在林枫此刻“唯我”、“唯怒”、“唯杀”的极端意志强行统御下，以一种近乎毁灭自身的方式，粗暴地糅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混沌、暴烈、充满毁灭与不稳定气息的暗金色洪流，顺着他推演“序域”的双手，轰然注入那面已经濒临溃散的四色光幕之中！
“轰——！！！”
光幕承受不住这股狂暴力量的注入，猛地膨胀、变形，颜色化作一种难以形容的、不断变幻的混沌暗金！其表面的秩序符文崩碎，演化轨迹紊乱，包容之意被纯粹的毁灭与暴怒取代！
这不再是“序域”，而是林枫以自身意志与全部力量为薪柴，点燃的——“归真怒焰”！
混沌暗金的光幕（或者说火幕）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兽，不再缓慢推进，而是带着焚灭一切、碾碎虚妄的狂暴气势，朝着殿宇入口、朝着那片腐朽怨恨场域的源头，狠狠撞了过去！
所过之处，那些被叶清寒心剑暂时“引导”、“净化”而变得迟滞紊乱的暗红精神能量，如同遇到了克星，被混沌暗金怒焰以更霸道、更彻底的方式，焚烧、撕碎、湮灭！残余的黑影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嘶鸣，便被余波扫过，化为飞灰！
“呜嗷——！！！”
殿宇深处，那股庞大的精神场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夹杂着痛苦、愤怒与一丝难以置信惊惧的尖啸！它似乎没料到，这两个“蝼蚁”不仅能挡住它的全力一击，其中一个甚至不惜燃魂引渡，而另一个，竟能爆发出如此诡异而狂暴、仿佛能克制它本源的力量！
混沌暗金怒焰无视尖啸，势如破竹，狠狠撞入了殿宇内部！
刹那间，整座半塌的殿宇剧烈震动！残存的墙壁、穹顶、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碎石和金属残骸簌簌落下！
林枫紧随怒焰之后，冲入殿内！他此刻双目赤金，周身缭绕着不稳定的混沌暗金气焰，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魔神。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殿宇中央——
那里，有一座残破的、由黑色石材垒砌的古老祭坛。祭坛之上，并非神像或供品，而是斜插着一块约有半人高的、断裂的黑色石碑！石碑表面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银白色星辰光芒，光芒中流转着古老的符文，正是星宫特有的“镇魂”道韵！这正是叶清寒最后神念中所指的“镇魂碑残片”！
然而，此刻这块本该镇守安宁的碑石，却被无数道粘稠、蠕动、散发着浓烈腐朽与怨恨气息的暗红色“脉络”所缠绕、侵蚀！这些“脉络”如同活物的血管，一端深深扎入祭坛下方的废墟土壤，另一端则如同蛛网般扩散至整个殿宇、乃至整个废墟，显然就是那股庞大精神场域的本体显化！
在碑石上方，暗红脉络最为密集之处，凝聚着一团不断扭曲变幻、隐隐呈现出一张布满痛苦与怨恨面孔的暗红色雾气团——这正是腐朽怨恨场域的核心意识显化！
“就是它！”林枫眼中杀机沸腾，不管不顾，携带着全身力量与混沌暗金怒焰的余威，合身朝着那团暗红雾气团扑去！他要将其彻底撕碎、焚灭，为叶清寒报仇！
“无知蝼蚁！坏吾万年沉寂！吾要吞你神魂，永世煎熬！”暗红雾气团中传出嘶哑、混乱、充满无尽恶意的精神尖啸，无数暗红脉络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射向林枫，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侵蚀元婴的腐朽怨力！
林枫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格挡！他只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痛，都凝聚于右拳之上！拳锋之上，混沌暗金怒焰压缩到极致，隐隐形成一个微小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洞旋涡！
“给我……灭！”
一拳，轰出！
直击暗红雾气团核心！
“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发生了！混沌暗金怒焰与腐朽怨恨之力在祭坛上方疯狂对撞、湮灭！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殿宇内部，将残存的建筑结构进一步撕碎！银白色的镇魂碑残片剧烈震颤，发出悲鸣般的嗡响，其上缠绕的暗红脉络寸寸断裂、崩解！
暗红雾气团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其显化的面孔瞬间扭曲、破碎，整个雾气团被林枫这含怒一拳轰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残破的墙壁上，雾气剧烈翻腾、逸散，颜色明显黯淡了许多，气息也急剧衰落！
而林枫自己，也在爆炸的冲击和力量反噬下，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周身混沌暗金气焰瞬间熄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重重摔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眼前阵阵发黑，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两败俱伤！
殿宇内烟尘弥漫，能量乱流久久不息。
暗红雾气团在远处墙角剧烈波动，虽然受创极重，却并未彻底消散，依旧散发出危险而怨毒的气息，无数断裂的暗红脉络正试图重新连接、恢复。
林枫挣扎着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眸已经褪去，只剩下虚弱的浅灰。他看向殿宇入口方向，叶清寒的身影依旧静静立在那里，剑尖月芒已然彻底熄灭，长剑拄地，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叶……仙子……”林枫心中剧痛，却连呼吸的力气都几乎失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祭坛上，失去了大部分暗红脉络侵蚀的“镇魂碑”残片，似乎感应到了林枫身上微弱的星宫遗泽气息，以及方才那场激烈对抗中残存的、属于叶清寒心剑的纯粹太阴与破妄剑意余韵……其表面的银白星辰光芒，忽然自主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极其精纯、温和、却带着坚定守护与净化意味的银白色星辉，从碑石裂痕中流淌而出，并非攻击那暗红雾气团，而是如同有灵性般，分成两股——
一股轻柔地拂过林枫重伤的身躯，如同母亲的手，快速稳定着他濒临崩溃的伤势，滋养着他枯竭的元婴，其中蕴含的“镇魂”与“秩序”道韵，更是有效地压制了他体内因强行爆发而紊乱的各种力量，尤其是那躁动不安的“蚀源”印记。
另一股，则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悲悯与共鸣，飘向了殿宇入口处，叶清寒那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身躯，悄然没入她的心口。
林枫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伤势虽未立刻痊愈，但至少稳住了，恢复了一丝行动力。他惊愕地看向叶清寒。
只见那缕没入叶清寒心口的银白星辉，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竟然让她那已然熄灭的生命之火，极其微弱地……重新跳动了一下！
虽然依旧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那确确实实是……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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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碑……在救她？”林枫心中升起狂喜与希望！
然而，这缕星辉显然只是残碑最后的一点余力，根本无法彻底逆转叶清寒燃尽生命的伤势，更不足以对抗那虽然受创、却依旧虎视眈眈的暗红雾气团。
暗红雾气团似乎也察觉到了镇魂碑残片的异动和叶清寒身上那一丝微弱生机的复苏，发出一声充满嫉恨与贪婪的嘶鸣，再次开始凝聚力量，无数暗红脉络如同毒蛇般昂起，对准了林枫和叶清寒，以及……那祭坛上的镇魂碑残片！它要彻底吞噬这些“秩序”的残留，补全自身！
林枫咬牙，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力不从心。
就在这危急关头——
殿宇外，废墟之上，那股一直若即若离、属于幽冥殿化神强者的阴冷气息，似乎终于穿透了重重阻碍，清晰地出现在了殿宇入口不远处！
一个沙哑、冰冷、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林枫耳中：
“啧啧……真是精彩。没想到，在这归墟边缘的破烂遗迹里，还能看到如此……感人的戏码。”
“星宫余孽，古鲸遗泽，还有这……有趣的怨念集合体……”
“本座这一趟，倒是没白来。”
“现在，把你们身上关于星宫和‘混沌之眼’的东西交出来，本座或许……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话音落下，一道完全被漆黑雾气笼罩、仅有一双燃烧着幽幽绿火眼眸的高大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残破的殿宇入口处。他的目光，先是在叶清寒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那缕微弱的镇魂碑星辉有些意外），随即，便如同最贪婪的毒蛇，牢牢锁定了挣扎起身的林枫，以及他身后祭坛上那块光芒黯淡的镇魂碑残片。
前有重伤未愈、怨毒未消的“怨念集合体”，后有虎视眈眈、修为恐怖的幽冥殿化神强敌。
而叶清寒，生死一线。
林枫，重伤力竭。
绝境，似乎从未如此彻底地降临。
林枫缓缓抬起头，看着入口处那燃烧着绿火眼眸的黑影，又看了看远处墙角那重新凝聚恶意的暗红雾气团，最后，目光落在身前不远处，那仿佛睡着了一般的月白身影上。
他的眼神，从绝望，到疯狂，再到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浅灰色的眼眸深处，一点微弱的星火，与一丝更加深邃的灰芒，再次缓缓亮起。
他忽然笑了，笑容惨淡，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想要？”
“那就……”
“自己来拿吧。”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摇摇欲坠，却如同扎根于废墟的顽石。
体内，那刚刚被镇魂碑星辉暂时压制的、性质迥异的诸多力量，开始以一种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式，缓缓蠕动、靠近……
他准备，引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