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野火一样烧过山林。
从深山营地出发的第三天傍晚,第一只信鸽抵达齐国临淄。鸽子翅膀上沾着露水,脚环上系着细小的竹管,竹管里卷着薄如蝉翼的绢布。灵姬在营地边缘接过信鸽,拆开竹管,展开绢布。
月光下,绢布上的字迹很小,但很清晰。
“临淄已传开。”
五个字。
灵姬将绢布递给邱清。
邱清接过,借着篝火的光看。绢布很薄,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但上面的字却重如千钧。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绢布飘进火堆,瞬间化为灰烬。
“开始了。”她说。
声音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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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齐国临淄。
王宫深处,齐王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一份密报。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密报是丞相府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深山之战的结果——玄影死亡,神秘组织主力覆灭,邱清重伤但存活。
齐王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临淄的夜景。万家灯火,街道上还有晚归的行人,商贩的叫卖声隐约传来。这座城市依然繁华,依然热闹,但齐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传令。”他说。
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召丞相、太尉、司徒,即刻入宫。”
侍从领命而去。
齐王站在窗前,看着夜色。
他想起第一次听说邱清这个名字的时候。那是在三年前,一个寒门女子,带着几个帮手,在临淄开了一家小小的布庄。当时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一个女子,一个商人,能成什么气候?
但现在——
齐王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现在,这个女人击败了连各国王室都忌惮的神秘组织。她掌握了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
“商道……”齐王低声说。
这个词曾经那么轻贱。
现在却重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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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郢都。
楚王正在宴请群臣。宫殿里灯火通明,乐师奏着编钟,舞姬翩翩起舞。美酒佳肴摆满案几,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脂粉香。
一个内侍匆匆走进来,跪在楚王面前,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楚王接过,展开。
他的脸色变了。
从红润变成苍白。
从苍白变成铁青。
“啪!”
楚王将密报拍在案几上。酒樽被震倒,美酒洒了一地,浸湿了丝绸桌布。乐声戛然而止,舞姬停下动作,所有人都看向楚王。
“都退下。”楚王说。
声音很冷。
像冬天的冰。
乐师、舞姬、侍从,所有人迅速退下。宫殿里只剩下楚王和几位重臣。
“你们看看。”楚王将密报扔给丞相。
丞相接过,看完,手在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丞相声音发颤,“玄影……那个神秘组织的首领……死了?”
“死在邱清手里。”楚王说。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商人。”他说,“一个女子。”
他站起身,走到宫殿中央。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晃动,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传令。”楚王说,“暂停所有对天下商会联盟的压制行动。派人去齐国,去临淄,去见邱清。”
“大王?”丞相惊讶。
“去示好。”楚王说,“去结盟。”
他转身,看着群臣。
“天下要变了。”他说,“如果我们不跟上,就会被抛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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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大梁。
反商道联盟总部。
这是一座隐藏在深巷里的宅院,外表普通,但内部戒备森严。院子里有护卫巡逻,屋檐下藏着暗哨,连一只鸟飞过都会被盯上。
但现在,这座宅院乱了。
彻底乱了。
大厅里,十几个反商道联盟的核心成员聚在一起。他们来自各国,有的是贵族,有的是大商贾,有的是朝中重臣的门客。平时他们在这里密谋,在这里策划如何打压邱清,如何扼杀商道。
但现在,他们脸上只有恐慌。
“玄影死了!”一个赵国贵族拍着桌子,“我们的靠山没了!”
“楚墨被抓了!”一个魏国商人声音发颤,“我们的领袖也没了!”
“邱清还活着!”一个齐国士人脸色苍白,“她赢了!她击败了神秘组织!”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想逃。
有人想投降。
有人想拼死一搏。
“安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主位。
那里坐着一个老人。他是反商道联盟的副盟主,楚国贵族,姓屈。平时他很少说话,但此刻,他必须站出来。
“慌什么?”屈老说,“玄影死了,楚墨被抓了,但反商道联盟还在。我们还有力量,还有资源,还有——”
“还有什么?”赵国贵族打断他,“还有什么?神秘组织是我们的最大靠山!没有他们,我们拿什么对抗邱清?拿什么对抗天下商会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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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各国守旧势力的支持。”屈老说。
“支持?”魏国商人冷笑,“刚才我收到消息,楚国已经派人去齐国示好了。魏国朝堂上,那些原本支持我们的大臣,现在都在讨论要不要和邱清合作。支持?哪来的支持?”
屈老沉默。
他握紧拐杖。
拐杖是紫檀木做的,很重,很硬,但此刻握在手里,却感觉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折断。
“那你们想怎么样?”屈老问。
“我想退出。”赵国贵族说,“我不想死。”
“我也想退出。”魏国商人说。
“我也是。”
“我也是。”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表态了。
屈老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曾经信誓旦旦要维护旧制度、要扼杀商道的人。现在,他们只想逃命。
“好。”屈老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想退出的,现在就可以走。”他说,“但我要提醒你们——邱清不会放过我们。她手里有名单,有楚墨的口供。她知道我们是谁,知道我们在哪里。你们以为退出就能活命?”
他停顿。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天真。”他说。
两个字。
像两把刀。
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那你说怎么办?”赵国贵族问。
屈老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大梁城特有的烟火气。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两声,在夜色中回荡。
“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屈老说。
“什么牌?”
“各国王室。”屈老说,“那些真正掌握权力的人。他们可以容忍商道发展,可以容忍天下商会联盟壮大,但有一件事,他们绝对不能容忍——”
他转身。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
像两团鬼火。
“一个商人,一个女子,凌驾于王权之上。”屈老说,“这是底线。一旦邱清触碰到这条底线,各国王室就会联合起来,将她碾碎。”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思考。
“你的意思是……”魏国商人迟疑。
“我们要让邱清触碰到这条底线。”屈老说,“我们要逼她,激她,让她做出僭越之举。然后——”
他笑了。
笑容很冷。
“然后,天下共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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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咸阳。
秦王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情报。情报是黑冰台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深山之战的每一个细节——玄影如何召唤黑暗力量,邱清如何激活星月血脉,月璃如何牺牲,最终如何取胜。
秦王看完,将情报放在案几上。
他闭上眼睛。
沉思。
很久之后,他睁开眼睛。
“传公子羽。”他说。
侍从领命而去。
片刻后,秦羽走进书房。他穿着黑色常服,腰间佩剑,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父王。”秦羽行礼。
秦王看着他。
这个儿子,是他最看重的继承人。有勇有谋,有野心,也有底线。最重要的是,他和邱清有交情。
“你看过这份情报了吗?”秦王问。
秦羽点头:“看过了。”
“你怎么看?”
秦羽沉默片刻。
“邱清赢了。”他说,“赢得彻底。神秘组织覆灭,玄影死亡,天下再也没有人能阻挡她的崛起。”
“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秦王问。
“对秦国来说,是好事。”秦羽说,“神秘组织一直暗中操控各国局势,是秦国东出的最大障碍。现在障碍没了,秦国可以放手东进。”
“但对王权来说呢?”秦王问,“一个商人,一个女子,掌握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她会不会威胁到各国王室?”
秦羽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更久。
“父王。”他终于开口,“儿臣认识邱清三年了。这三年,儿臣看着她从一个布庄掌柜,成长为天下商会联盟的盟主。看着她击败一个个敌人,克服一个个困难。儿臣可以确定一件事——”
他抬起头。
眼神坚定。
“邱清要的不是王权。”秦羽说,“她要的是改变。改变这个重农抑商的世界,改变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她要的,是商道能够光明正大地存在,是商人能够获得应有的地位,是物资能够自由流通,是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秦王看着他。
“你相信她?”
“儿臣相信。”秦羽说,“因为儿臣亲眼见过。在临淄,她将赚来的钱用来修路、建学堂、设粥棚。在灾区,她组织商队运送粮食,救活了成千上万的灾民。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商道,可以利国利民。”
秦王站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七国疆域分明,山川河流清晰可见。秦国在西,齐国在东,楚国在南,赵国在北。各国之间,有战争,有联盟,有背叛,有算计。
乱世。
真正的乱世。
“如果她成功了。”秦王说,“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儿臣不知道。”秦羽说,“但儿臣知道,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秦王转身。
看着儿子。
“你去一趟齐国。”他说,“去见邱清。代表秦国,表达结盟的意愿。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秦国东出时,天下商会联盟必须保持中立。”秦王说,“不偏袒任何一方,不干涉军事行动。只要她答应这个条件,秦国就是她最坚定的盟友。”
秦羽行礼。
“儿臣领命。”
---
韩国,新郑。
矿山深处。
韩王站在矿洞口,看着工人们将一车车矿石运出来。矿石在火把照耀下泛着金属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汗水的味道。
一个大臣匆匆走来,跪在韩王面前。
“大王,齐国传来消息。”
韩王接过密报,看完,脸色凝重。
“邱清赢了。”他说。
大臣点头:“赢了。神秘组织覆灭,玄影死亡。现在各国都在重新评估天下商会联盟的价值。”
韩王沉默。
他看着矿山。
看着这些矿石。
韩国小国寡民,资源匮乏,唯一的优势就是矿产资源。但开采需要技术,运输需要渠道,销售需要市场。这些,韩国都没有。
但天下商会联盟有。
如果和邱清合作——
“传令。”韩王说,“暂停所有对矿业联盟的管控。派人去齐国,去和天下商会联盟洽谈合作。条件可以优厚,只要她愿意帮韩国开发矿产。”
“大王,这会不会……”大臣迟疑。
“会不会什么?”韩王问,“会不会有损国体?会不会让商人坐大?”
他笑了。
笑容很苦涩。
“韩国太小了。”他说,“小到没有资格在乎这些。我们需要的,是生存。是让百姓吃饱穿暖,是让国家不被吞并。如果商道能帮我们做到这些,那我们就拥抱商道。”
大臣行礼。
“臣明白了。”
---
燕国,蓟城。
农田边。
燕王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锄头,正在和农民一起除草。他脸上沾着泥土,手上磨出了水泡,但笑容很真诚。
一个侍卫骑马赶来,跳下马,跪在燕王面前。
“大王,急报。”
燕王接过,看完,沉默了很久。
“邱清赢了。”他说。
农民们围过来。
“大王,邱清是谁?”一个老农问。
“一个商人。”燕王说,“一个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商人。”
“改变世界?”老农疑惑,“怎么改变?”
“让物资流通起来。”燕王说,“让粮食从丰收的地方运到歉收的地方,让布匹从产棉的地方运到寒冷的地方,让工具从制造的地方运到需要的地方。让天下没有饥荒,没有冻死,没有因为物资匮乏而发生的战争。”
老农们面面相觑。
“这……这能做到吗?”
“她正在做。”燕王说,“而且,她快要成功了。”
他放下锄头。
看着远方。
燕国地处北方,气候寒冷,土地贫瘠。每年冬天,都有百姓冻死饿死。燕王想尽办法,开仓放粮,减免赋税,但杯水车薪。
如果天下商会联盟真的能建立起物资流通的网络——
“传令。”燕王说,“派人去齐国。带上燕国最好的皮毛,最好的药材,去和天下商会联盟结盟。告诉邱清,燕国愿意成为商道最坚定的支持者。”
侍卫领命而去。
燕王重新拿起锄头。
继续除草。
泥土的腥味钻进鼻子,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滴进土里。很累,但很踏实。
他想,也许这个世界,真的可以改变。
---
赵国,邯郸。
军营里。
李将军坐在大帐中,手里拿着一份战报。战报是前线送来的,上面记录着秦军的最新动向——又一支秦军部队在边境集结,人数超过三万。
“将军。”副将走进来,“齐国传来消息。”
李将军接过密报,看完,脸色阴沉。
“邱清赢了。”他说。
副将点头:“赢了。现在各国都在向她示好。连楚国都派出了使者。”
李将军握紧拳头。
他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将领,奉命镇压一场民变。民变的起因,是官府强征粮食,导致百姓饿死。他带兵去了,看到了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看到了那些因为吃观音土而胀死的尸体。
他下不了手。
但军令如山。
最终,他还是镇压了民变。杀了三百多人,抓了上千人。那一夜,他喝了很多酒,但醉不了。那些百姓的眼神,那些尸体的样子,一直在他眼前晃。
后来,他听说了一个名字。
邱清。
一个商人,组织商队,从齐国运粮到灾区,救活了无数人。没有要求回报,没有附加条件,只是救人。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
这个世界,需要改变。
“将军。”副将问,“我们要不要也派人去齐国?”
李将军沉默。
他看着战报。
看着上面秦军的数字。
赵国是军事强国,但连年战争,国库空虚,百姓疲惫。如果再打下去,赵国撑不了多久。
但如果和天下商会联盟合作——
商道可以带来财富,财富可以支撑战争。更重要的是,商道可以流通物资,可以让前线的将士吃饱穿暖,可以让后方的百姓安居乐业。
“派人去。”李将军说,“但不要公开。秘密去,秘密谈。赵国可以支持商道,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天下商会联盟必须优先供应赵**需物资。”李将军说,“价格可以商量,但必须保证供应。”
副将行礼。
“末将领命。”
---
消息继续传播。
像风一样,吹过每一个国家,每一座城池,每一条街道。
在临淄的市井,茶楼酒肆里,人们都在谈论。
“听说了吗?邱清赢了!”
“赢了谁?”
“神秘组织!那个一直在背后操控各国的神秘组织!”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丞相府当差,他亲口说的!”
在稷下学宫,学子们聚在一起,激烈辩论。
“商道真的能改变世界吗?”
“为什么不能?邱清已经证明了,商道可以流通物资,可以救人性命,可以促进交流!”
“但商道唯利是图,会败坏人心!”
“那是旧观念!真正的商道,是互利共赢,是促进发展!”
在天下商会联盟的总部,使者络绎不绝。
楚国的使者带来了珍贵的丝绸。
魏国的使者带来了精美的漆器。
韩国的使者带来了优质的矿石。
燕国的使者带来了上等的皮毛。
赵国的使者带来了战马和兵器。
秦国的使者——秦羽,带来了秦王的亲笔信。
所有人都想和邱清结盟。
所有人都想搭上这辆改变世界的马车。
---
深山,营地。
邱清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一份份密报。密报是灵姬送来的,上面记录了各国的最新动向——谁派了使者,谁表达了结盟意愿,谁提出了条件。
她看得很仔细。
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老夫子坐在她对面,正在煮茶。茶壶咕嘟咕嘟响,茶香飘散开来,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味,形成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气息。
“你怎么看?”老夫子问。
邱清放下密报。
“风向变了。”她说。
“彻底变了。”老夫子说,“以前,我们是众矢之的。现在,我们是香饽饽。”
邱清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但他们不是真心支持商道。”她说,“他们只是看到了利益。看到了商道能带来的财富,能带来的物资,能带来的力量。”
“那又怎么样?”老夫子问,“只要他们愿意合作,愿意支持,真心假心,重要吗?”
“重要。”邱清说,“因为如果只是利益结合,一旦利益冲突,联盟就会破裂。我要的,不是一时的合作,而是长久的改变。”
老夫子看着她。
这个女子,三年前还那么青涩,那么天真。现在,她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领袖。看得清局势,分得清真假,守得住底线。
“那你打算怎么做?”老夫子问。
邱清站起身。
她走到营地边缘,看向远方。夜色深沉,星光稀疏,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回临淄。”她说,“召开大会。邀请各国代表,诸子百家,各大商会。我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提出我的构想——”
她转身。
篝火在她眼中跳跃。
像两团火焰。
“止戈兴商,天下大同。”邱清说,“我要建立一个以天下商会联盟为核心的商贸网络。这个网络,不隶属于任何国家,不偏袒任何势力。它的唯一目的,就是流通物资,促进交流,减少战争,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老夫子沉默。
很久之后,他点头。
“好。”他说,“我支持你。”
邱清笑了。
她看向东方。
看向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天下震动了。
但震动之后,是重建。
而她,要亲手重建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