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吆喝的修士是个穿褐色短打的壮汉，满脸络腮胡，腰间挂着柄宽背砍刀。见凌栖迟和闻厌驻足观望，他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两位道友，可是对寒潭区有兴趣？”他声音洪亮，带着股江湖气，“我们队里已经有五人，三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后期，就缺两个打配合的。看两位道友气度不凡，要不要搭个伙？”
凌栖迟打量着他。
壮汉修为在筑基中期，气息浑厚，明显是体修路数。他身后站着三男一女，皆是散修打扮，修为境界与他所说相符。
表面看，没什么问题。
但凌栖迟注意到了细节——壮汉左手虎口处，有道新鲜的疤痕，结痂未褪。那疤痕边缘有极淡的暗红色残留，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她对蚀灵幽咒的气息太熟悉了。
这伤，是被蚀灵幽咒侵蚀后强行祛除留下的痕迹。
“道友怎么称呼？”凌栖迟压低声音，让声线听起来沙哑些，符合中年女修的人设。
“方奎。”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在散修圈里混了十几年，万兽谷来过七八趟，熟得很。”
凌栖迟点头：“在下姓林，这是我弟弟，姓吴。”她指了指闻厌，“我们姐弟二人确实是奔着寒潭区来的，听说那边出产‘寒月藻’，想采些炼丹。”
方奎眼睛更亮了：“巧了！我们队里正好缺个懂丹术的。寒潭区那地方阴寒，待久了容易寒气入体，有林道友在，解毒驱寒就方便多了。”
他身后那个女修也走过来，是个三十许岁的妇人，面容温婉：“方大哥说得对。两位道友若不嫌弃，不妨同行。我们这次主要是猎杀‘寒冰蟒’，取蟒胆炼丹。至于寒月藻，林道友可自取，我们绝不插手。”
话说得漂亮。
凌栖迟看向闻厌。
闻厌微微点头。
“那便叨扰了。”凌栖迟拱手。
方奎大喜，招呼身后几人过来介绍。
除了那妇人叫柳娘，另外三人分别是：使双钩的瘦高个老刘，用长枪的国字脸老陈，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小石头，背着一把几乎和他等高的铁弓。
都是散修，至少在明面上。
一行人稍作休整，便离开集散镇，朝万兽谷深处进发。
路上，凌栖迟有意无意地和柳娘走在一起，打听寒潭区的情况。
“柳道友去过寒潭区几次？”
“三次。”柳娘道，“那地方不好走，寒气重，妖兽也多。但寒冰蟒的胆确实值钱，一颗完整的四阶蟒胆，能换五百中品灵石。”
“风险不小吧？”
“自然。”柳娘苦笑，“上次我们去，就折了两个人。一条四阶巅峰的寒冰蟒，差点把全队都吞了。幸好方大哥反应快，一刀斩断了蟒尾，我们才逃出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这次我们有准备，带了特制的‘炽阳散’，能克制寒冰蟒的寒气。再加上林道友你懂丹术，应该问题不大。”
凌栖迟点头，心中却更警惕了。
特意强调需要丹师……是真的缺人，还是另有所图？
她看向前方的方奎。
壮汉正和闻厌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神情豪爽。但凌栖迟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神不时瞟向自己和柳娘，像是在观察什么。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进入万兽谷中层区域。
周围环境明显变化。
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湿滑苔藓和低矮灌木。空气湿冷，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远处传来潺潺水声，夹杂着某种低频的嘶鸣。
“快到了。”方奎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白雾弥漫的区域，“穿过那片雾，就是寒潭区。大家小心，雾里可能有‘雾隐兽’偷袭。”
他从怀中取出几个药囊分发给众人：“这是驱兽粉，挂在腰间，能减少妖兽袭击。”
凌栖迟接过药囊，神识一扫。
里面确实是常见的驱兽药材，但混杂了一丝极淡的……追踪粉。
无色无味，若非她对药材极其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将药囊挂在腰间，暗中却用丹火将追踪粉烧成灰烬。
“多谢方道友。”她道。
“客气啥。”方奎大手一挥，“走！”
白雾区能见度不足三丈。
众人排成一列，方奎打头，柳娘紧随其后，接着是老刘、老陈、小石头，凌栖迟和闻厌殿后。
雾中死寂，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突然传来方奎的低喝：“小心！”
嗖——
破空声从左侧袭来！
凌栖迟神识一扫，看清来袭者——那是一种形如水母的半透明妖兽，拳头大小，触手细长如丝，在雾中几乎隐形。
雾隐兽！
她抬手一弹，一枚丹火飞针射出，精准贯穿那妖兽核心。妖兽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化作一滩黏液坠落。
但更多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背靠背！”方奎吼道。
七人迅速围成一圈，各施手段。
凌栖迟双手连弹，飞针如雨，每一针都精准命中一只雾隐兽。闻厌则长剑不出鞘，只以剑鞘点刺，每一下都震碎一只妖兽核心。
方奎那边，刀光如匹练，一刀斩灭三四只。柳娘用的是软鞭，鞭影如蛇，专攻妖兽触手。老刘的双钩、老陈的长枪、小石头的铁弓，也都各展其能。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当最后一只雾隐兽被闻厌剑鞘点碎时，白雾也渐渐散去。
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寒潭，潭面宽广如湖，水色幽深近黑，表面飘浮着薄薄的冰雾。潭边怪石嶙峋，生长着许多晶莹剔透的冰蓝色藻类——正是寒月藻。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寒潭中央那块凸出水面的黑色巨岩。
巨岩上，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细、通体冰蓝的巨蟒！
蟒身长逾十丈，鳞片在幽暗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蟒头高昂，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冰冷的竖瞳正冷冷注视着闯入者。
四阶巅峰寒冰蟒。
“就是它！”方奎低吼，眼中闪过贪婪，“大家按计划行事！老刘老陈正面牵制，小石头远程干扰，柳娘和我找机会攻击七寸，林道友吴道友负责策应！”
话音未落，寒冰蟒动了。
它蟒尾一甩，潭水炸开，化作数十道冰锥激射而来！
“散开！”
众人各施身法闪避。
凌栖迟和闻厌配合默契，一左一右腾挪，冰锥擦身而过，在身后岩石上炸出深坑。
方奎那边却出了状况。
他原本应该和老刘老陈一起牵制蟒头，却在冰锥袭来的瞬间，身形诡异一折，朝凌栖迟这边撞来！
看似慌乱躲闪，但凌栖迟看得分明——他那一折的角度太精准了，正好将她逼向寒冰蟒的攻击范围！
与此同时，柳娘也动了。
她的软鞭不是抽向寒冰蟒，而是卷向凌栖迟脚下！
双重夹击！
凌栖迟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有诈。
她身形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合拢，丹火瞬间凝成一面火焰盾牌。
轰！
冰锥撞上盾牌，炸成冰雾。
柳娘的软鞭触及火焰，鞭梢瞬间焦黑，她惊呼一声，抽鞭后撤。
但方奎的刀已经到了！
宽背砍刀带着破风之声，直劈凌栖迟面门。这一刀威势惊人，根本不是筑基中期该有的水准。
金丹！
这方奎隐藏了修为！
凌栖迟不慌不忙，火焰盾牌一分为二，一半挡刀，一半反卷向方奎。
刀盾相撞，火星四溅。
方奎被震退三步，眼中闪过惊色：“你……”
话未说完，他身后剑光已至。
闻厌的剑。
剑未出鞘，但剑鞘点出的剑意，比出鞘的剑更致命。
方奎仓促回刀格挡，刀剑相交，他虎口崩裂，砍刀险些脱手。
“你们早就看出来了？”他面色狰狞。
凌栖迟散去火焰盾牌，淡淡道：“你手上的伤，是蚀灵幽咒留下的。一个散修，哪来的机会接触这种邪术？”
方奎咬牙：“那又如何？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儿！”
他长啸一声。
潭边另外四人——柳娘、老刘、老陈、小石头，同时撕下伪装。修为暴涨，皆是金丹初期！
五人呈合围之势，将凌栖迟和闻厌困在中间。
而寒冰蟒，竟停止了攻击，盘踞在巨岩上，冷眼旁观。
“它也被控制了。”闻厌扫了一眼寒冰蟒猩红的竖瞳。
“不止。”凌栖迟指向寒潭底部，“你们看。”
幽深的潭水中，隐约可见数十点暗红光芒，如同沉睡的眼睛，正缓缓上浮。
红眼石。
而且数量惊人。
“这里就是阵眼之一。”凌栖迟握紧双拳，“用寒冰蟒和红眼石，配合寒潭极阴之地，构建一个水行阴阵。叶枫……好大的手笔。”
方奎狞笑：“知道又如何？今天你们插翅难飞！”
他挥手：“布阵！”
五人同时结印，地面亮起暗红阵纹。潭底的红眼石光芒大盛，寒气如潮水般涌出，将周围数十丈范围冻结成冰域。
温度骤降。
凌栖迟呼出的气瞬间凝成冰晶，连丹火都黯淡了几分。
极寒环境，对火系修士压制极大。
“交出玄水灵龟的线索。”方奎声音冰冷，“可以留你们全尸。”
凌栖迟笑了。
“谁告诉你，”她说，“我们需要用火？”
话音落，她双手结印。
不是火系法诀。
而是——雷！
识海中，那缕心火疯狂燃烧，转化为最纯粹的阳雷之力。这是《焚天九炼》第三炼“焚心问意”隐藏的变化：心火化雷。
炽白的雷光在她掌心凝聚，跳跃，嘶鸣。
“惊雷。”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
然后，将雷光按向地面。
轰隆——！！！
炽白雷蛇以她为中心炸开，如蛛网般蔓延。雷光所过之处，暗红阵纹寸寸崩碎，寒气冰层瞬间蒸发。
方奎五人脸色剧变，想逃，但雷光太快。
噗噗噗噗噗——
五道雷蛇精准击中五人胸口。他们身体剧震，七窍流血，瘫软倒地。
而潭底那些红眼石，在雷光冲击下，表面裂纹疯狂蔓延，最终“砰”的一声，全部炸成粉末。
寒冰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眼中红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它看了一眼凌栖迟掌心跳跃的雷光，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寒潭深处，消失不见。
冰域消散。
周围恢复如常。
凌栖迟散去雷光，脸色苍白如纸。
心火化雷消耗极大，她刚刚恢复的神魂再次受损。但她强撑着，走到方奎身边。
壮汉还没死，只是重伤。
“叶……叶枫不会放过你们的……”他咳着血，眼中满是怨毒。
凌栖迟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玄水灵龟在哪儿？”
“呸！”方奎啐出一口血沫。
凌栖迟也不恼，指尖凝聚一丝丹火，轻轻点在他眉心。
搜魂。
方奎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很快声音就弱了下去，眼神涣散。
凌栖迟快速翻阅他的记忆碎片——
三天前，叶枫亲自来万兽谷，在寒潭底部布下红眼石阵眼。
玄水灵龟的巢穴不在寒潭，而在寒潭正下方百丈深的“地阴窟”中。
叶枫的计划是：以联合历练为名，将各宗门天才引到寒潭区，利用阵法困住他们，再以玄水灵龟为媒介，抽取他们的水行本源和气运。
而启动阵法的关键，是“月圆之夜，子时阴气最盛时”。
今天，正是十四。
明天月圆。
凌栖迟收回手，方奎已气绝身亡。
她站起身，看向闻厌。
“明天晚上，叶枫会来启动阵法。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凌栖迟抽空看一下直播间里面的聊天：
“所以寒潭区只是幌子，真正的地阴窟在下面？”
“月圆之夜……明天？这时间也太赶了！”
“主播神魂又受损了，状态不太妙啊。”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破局，击杀五名金丹埋伏者，摧毁红眼石阵眼】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点】
【限时任务“虎口夺食”进度更新：已发现真正目标位置“地阴窟”，任务完成度 30%】
【叮！“雷法真君”打赏“天雷淬体术”残篇x1，留言：小友竟能心火化雷，天赋异禀。此术或能助你快速恢复。】
【叮！“阵道真君”追加打赏“地阴窟结构图”x1，留言：此窟乃天然极阴地脉节点，内有乾坤，小心。】
【当前积分余额：点】
凌栖迟看着系统界面，深吸一口气。
天雷淬体术……地阴窟结构图……
来得正好。
“兑换。”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点，获得“天雷淬体术”残篇x1，“地阴窟结构图”x1】
【当前积分余额：点】
她快速浏览天雷淬体术。
这是利用天雷之力淬炼肉身、神魂的法门，虽然只是残篇，但正好能解决她心火化雷后的虚弱状态——以雷补雷，破而后立。
而地阴窟结构图……
凌栖迟看完，脸色更加凝重。
那下面，比她想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闻厌。”她抬头，“我需要闭关，恢复状态。明日，我们下地阴窟。”
闻厌点头：“我为你护法。”
两人在寒潭边寻了处隐蔽石洞，布下层层禁制。
凌栖迟盘膝入定，开始修炼天雷淬体术。
而闻厌则守在洞口，长剑横膝，闭目调息。
月光渐起。
寒潭水面泛起粼粼银光。
而在潭底百丈深处，一双幽蓝的眼睛，正缓缓睁开。